第2章

偶尔请同事吃饭，每个月能剩下八百块就算好的。
首付二十三万，是我拿的。
月供三千六，也是我在还。
交房之后的装修，瓷砖、地板、家具、家电，大大小小加起来花了七万。
还是我付的。
张强不是没有钱。
他有，但他的钱有别的去处。
比如给张丽交驾校学费。
比如给周翠萍换手机。
比如逢年过节包红包，他出面，钱从我们共同账户里扣。
而那个"共同账户"里的钱，九成是我转进去的。
我做建材销售，干了六年。
从最底层的跑业务开始，一个工地一个工地地蹲，一个包工头一个包工头地磨。
淋过雨，晒过太阳，被甲方骂过娘，被同行挤兑得差点丢单。
第三年，我拿了片区销冠。
**年，又拿了。
第五年，公司直接把整个县和周边三个镇的大客户都划到我名下。
去年我的税后收入是十九万。
在这个十八线小县城，算得上高收入了。
比张强一年多出十五万。
可这些，张家没人当回事。
在他们嘴里，我就是"做销售的"，"跑业务的"，"抛头露面不着家的"。
周翠萍有次当着亲戚的面说："我们家晴啊，什么都好，就是工作太忙，顾不上家。强子在单位倒是清闲，回家还得自己做饭。"
张丽在旁边插嘴："嫂子要是能安安分分找个坐办公室的工作多好，非要在外面跑，晒得跟什么似的。"
我当时在厨房洗碗，听到这话，手里的盘子差点没拿住。
张强坐在客厅，什么都没说。
他从来都什么都不说。
我回过神来。
张丽正在指挥搬家工人把一个五斗柜从门口搬进主卧。
五斗柜是白色的，上面还贴着价签，没撕干净。
1880元。
不知道这钱是谁出的。
"张丽。"我开口了。
她没听见，正弯腰在地上拆一个纸箱子。
"张丽。"
这次我的声音高了一点。
她抬起头，一脸不耐烦。
"干嘛？"
"主卧的锁，谁换的？"
"我换的啊。"张丽理所当然地说，"原来那个是普通锁，不安全。我装了个密码的，方便。"
"你换之前，问过我吗？"
张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我的问题很可笑。
"弟妹，有什么好问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是妈让我换的，她说你们出差时间长，家里没人住，装个密码锁安全。"
周翠萍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是我说的，装个密码锁好，小偷都进不来。"
"可主卧里我的东西，你动了。"
张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变得有点不高兴。
"你那些衣服我又没扔，都给你装好了。你搬到次卧去不就行了？能有多大点事？"
她说完，不再看我，低头继续拆箱子。
从纸箱里拿出一套大红色四件套，抖了抖，铺到新床上。
"弟妹你别站那了，要不帮我把这被套套上？我自己弄老半天，太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就像是在使唤一个****的阿姨。
客厅里的亲戚们有几个往这边看了看，交头接耳，但没人出声。
张强站在走廊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提着我的行李箱。
他把行李箱放到了次卧门口。
次卧。
不是主卧。
他没看我，低着头说了句："先把东西放这儿吧。"
那语气，像是在说"这事就这样了"。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
看了整整五秒。
他始终没转过来。
我拉着行李箱，没往次卧走，也没往主卧走。
我走到鞋柜旁边，拿起那张房产证。
深蓝色的本子，封皮有点磨损了，是我拿回来那天翻来覆去看了太多遍。
翻开。
产权人一栏，写着三个字。
苏晴。
只有苏晴。
没有张强，没有张丽，没有张德胜，没有周翠萍。
我把房产证放进自己挎包里，拉好拉链。
然后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搜索栏里输了三个字。
赵师傅。
赵师傅是做开锁换锁的，去年我装修房子时认识的。活儿好，价格公道，叫他来过两次。
我按下拨打键。
回身的时候，看到张丽已经把大红被套套好了，正站在主卧门口，满意地打量着"她的新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