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边关所有人都说，我一个卑贱的舞姬能嫁给手握重兵的沈大将军，是祖坟冒了青烟。
直到那位京城来的白月光踏进府门，红着眼眶说自己心疾难愈，只剩半年寿命。
从那天起，我的“好运”就到头了。
“她快死了，你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就不能让让步吗？”
为了这可笑的“半年寿命”，将军把我的尊严、我的骨血、我拿命换来的偏爱，全都毫不留情地剥下来，拿去给另一个女人**。
他以为我会哭闹，会像个妒妇一样死死扒着主母的位置不放。
他不知道，我看着他冷酷的眼，只在心底平静地翻开了一本无形的账。
她还剩半年寿命，可我对你的恩情，马上就全还清了。
1
“夫人，既然云姑娘想看，你便跳一曲吧。”
沈烈的声音在喧闹的宴席上响起，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下人添茶倒水。
我抬起头，看向坐在上首的他。
他手中握着酒杯，目光扫过来时薄薄的，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碍眼。
满堂宾客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不忍，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坐在沈烈身侧的云瑶，正轻**心口，一脸娇弱地看着我，嘴角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妾身久居京城，从未见过西域胡旋舞。”她的声音柔柔弱弱，却字字诛心，“听说清沅夫人当年便是以此技艺名动边关，如今难得宾客齐聚，将军何不让夫人献上一曲，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她这话说得巧妙。
“以此技艺名动边关”——是在提醒所有人，我不过是个靠卖艺为生的舞姬。
“佳人在侧”——是在暗示我当年就是靠跳舞勾引的沈烈。
满堂宾客的眼神变了。
我听见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她当年就是在花楼里跳舞，被将军看上的……”
“啧，舞姬就是舞姬，再怎么穿金戴银，骨子里还是那副样子……”
“将军当年也是一时糊涂，竟把这种女人抬成了主母……”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我看向沈烈。我以为他会开口阻止，哪怕只是一句“清沅腿脚不便”，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可他没有。他只是放下酒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清沅，跳吧。”
那一刻，我脑海中猛地浮起五年前，沈烈刚从悬崖边把我捡回来的那个夜晚。
我躺在床上，双腿缠满了白绫，疼得浑身发抖。
军医说我的腿筋断了大半，这辈子能保住命就是万幸，至于跳舞——想都别想了。
我当时以为自己完了。
一个不能跳舞的舞姬，还有什么活路？
沈烈坐在床边，握着我冰凉的手，眼眶是红的。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我缠满白绫的膝盖，声音沙哑：
“清沅，对不住，是我没保护好你。”
“以后你再也不用跳舞取悦任何人了。有我在，你就是将军府最高贵的主母。”
“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再受这种委屈。”
那时候他的眼神，是我见过最温柔的。
我以为那是一辈子的承诺。
“清沅？”
沈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回过神，看着他。
他皱着眉，眼中是催促和厌倦。
我突然笑了。
一辈子的承诺，原来只有五年。
不，准确地说，只有四年半。
因为半年前，云瑶来了。
我站起来，声音平静：“是，将军。”
满堂宾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走到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
腿上的旧伤在第一个动作时，便像是有人将一把锈蚀的铁钉缓缓钉入骨缝。
那股疼痛是钝的、深的，从踝骨一路蔓延至膝盖，再蔓延至腰背。
我把牙关咬紧，让那口痛意压在喉咙里化开，脸上维持着当年舞姬应有的神情。
2
胡旋舞是要旋转的。
每旋一圈，那只受损的腿便承力一次，疼痛便深重一分。
我在旋转中，想起五年前那场**，我还在边关最大的花楼里做舞姬。
那天叛军攻进城，到处都是火光和哭喊声，我抱着七岁的弟弟小石头躲在后院的柴房里，浑身发抖。
叛军踹开门的时候，我以为我们死定了。
然后一柄长剑从门外刺进来，鲜血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