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鸭血粉丝汤------------------------------------------，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沉默。“老板，”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蒸腾的热气，看向柜台后面那个围着油渍麻花围裙的胖子，“我说的是‘深渊凝视者之血’，不是鸭血粉丝汤里的鸭血。”，眼皮都没抬：“十五块，扫码还是现金？”，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啪地拍在油腻腻的桌面上。羊皮纸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六芒星法阵，中央是一只竖瞳的独眼，四周环绕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光看两眼就觉得头晕目眩。这是他在暗网花了三百二十块钱买来的“低级精神觉醒仪式指南”，卖家ID叫“犹格泡泡的第七十四根触须”，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七，评论区一水儿的“亲测有效已经能看见墙里的眼睛了”。。“我严格按照说明来的，”沈渊指着羊皮纸上的第五条材料清单，一字一顿地念道，“黑山羊幼崽之乳，午夜采集的曼陀罗根，被月光浸泡七夜的蛇蜕，深渊凝视者之血，还有——旧日支配者的祝福。前面三样我都搞定了，”他从书包里依次掏出一个装着白色粘稠液体的玻璃瓶、一截黑黢黢的根茎、一条泛着冷光的半透明蛇皮，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就差最后两样。”，瞥了一眼桌上那堆东西，又看了看沈渊那张写满了“我很认真我没有在开玩笑”的年轻面孔。“你多大？十八。高三？刚高考完。”沈渊挺了挺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进行一场关乎人类认知边界的伟大实验——鸭血就是鸭血，”胖子老板打断他，用勺子敲了敲碗沿，“你要的血，猪血牛血羊血鸡血鸭血，都在后厨冰柜里，没有一种东西叫深渊凝视者。”，忽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眼神变得幽深而凝重：“老板，你不用瞒我了。”。“我观察这家店已经很久了，”沈渊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节奏感，像是在陈述一个被精心推理出的真相，“你家菜单上明明只有常规的鸭血粉丝汤和毛肚粉丝汤，但门头上写的却是‘深渊粉丝汤’。正常人根本注意不到这个细节，因为那个‘深渊’两个字用的是接近底色的深灰色，只有在下午四点到四点十五分之间，阳光以特定角度斜射过来的时候，才能被肉眼分辨。”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连拍了十几张不同时间段的门头照片，***展示给老板看。
“我还查了你这家店的工商注册信息，注册名是‘深渊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姓沈——跟我一个姓，挺巧的。注册时间是二零零五年八月十三日，距离今天刚好十八年零十一个月。”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亮，“二零零五年八月十三日是什么日子？是我的生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家店的出现与我的出生之间存在某种尚未被揭示的神秘联系，很可能我并不是普通人，而是某个深渊势力的——”
“是**开的。”
沈渊的表情僵住了。
胖子老板终于放下了手机，用一种“我等你发现这件事已经等了十八年”的目光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这家店是**开的，法人代表沈建国，你亲爹。门口那俩字不是‘深渊’，是‘深源’，深远的深，源泉的源。当初做招牌的广告公司把字体印深了，看着像深渊，**觉得无所谓就没改。至于工商注册名，**起名废，当时随便填了个‘深渊’，纯粹是因为他觉得听起来霸气。”
他顿了顿，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嘎嘣一嚼。
“你出生那年**开了这家店，所以注册时间和你的生日对得上。这不是什么命运的召唤，这就是**在你出生后觉得应该多挣点钱养家糊口，于是开了个粉丝汤店。仅此而已。”
沈渊张了张嘴，手机差点滑落。
“……那我小时候看到的那些东西呢？”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七岁那年我在后厨冰柜里看到的那团黑影，十岁那年在阁楼上摸到的那本没有字的书，十四岁那年深夜听到的、从墙壁里传出来的那种像心跳又不是心跳的低频震动——”
“冰柜制冷管老化导致的视觉畸变，阁楼那本是**练字用的无字帖，墙壁里的震动是隔壁五金店的工业冰箱压缩机。”胖子老板对答如流，显然这些问题他已经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儿子，你从小想象力就过于丰富了，看个蚂蚁搬家都能脑补出地底古国文明兴衰史，小时候我们觉得挺可爱的，长大了发现你是真的信了。”
沈渊感觉自己整个人生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他不是什么天选之子，不是什么被深渊选中的觉醒者，没有什么隐藏在世界表象之下的神秘真相等待他去揭开——他只是个想象力过于丰富的、普通的、家里开粉丝汤店的十八岁少年。
那他在暗网花的那三百二十块钱呢？
“犹格泡泡的第七十四根触须”呢？
百分之九十七的好评率呢？
评论区里那些言之凿凿说“已经能看见墙里的眼睛了”的买家呢？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堆花了两个多月工资攒下来的“仪式材料”——黑山羊幼崽之乳是他用隔壁宠物店的羊奶粉冲的，曼陀罗根是他大半夜翻进植物园偷的，蛇蜕倒真是蛇蜕，但那是他从花鸟市场花二十块钱买的宠物蛇蜕皮。他为了这些东西翘了三个星期的晚自习，被班主任打电话叫了两次家长，还差点在翻植物园围墙的时候被保安逮住。
结果现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中二病发作？
“行吧。”沈渊深吸一口气，把羊皮纸和材料一件一件地收回书包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的收尾，又像是在给自己这段时间的荒唐做一个体面的告别。“我知道了，爸。我回去就把这些东西扔了，明天开始好好找个暑期工，攒点钱上大学——”
他拿起那瓶羊奶粉冲的“黑山羊幼崽之乳”，准备塞进书包侧兜。
玻璃瓶入手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掌心传来的触感不对。羊奶粉冲出来的液体应该是温的或者凉的，取决于冲泡时间——但这瓶液体是冰的，不是冰箱冷藏那种冰，而是一种从内部向外渗透的、仿佛来自某个没有温度概念的空间的彻骨寒意。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但水珠的排列方式——他盯着那些水珠看了两秒——不对，那不是水珠，那是某种符号，正在缓慢地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液体的表面之下游动。
瓶中的液体开始变色。
从浑浊的奶白色，逐渐转为半透明的琥珀色，然后是深红色，最后变成了黑色。一种无法被光谱定义的黑色。
沈渊猛地抬起头看向**。
胖子老板正在后厨门口收拾东西，背对着他，腰间围裙的系带松松垮垮地垂着。
“爸，这个东西它——”
话音未落，碗里的鸭血粉丝汤突然沸腾了。不是热气蒸腾的沸腾，而是在常温下猛烈翻滚，辣椒油和香菜碎在碗中旋成一个微型的漩涡。沈渊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在那碗浑浊汤底的最深处，在那漩涡的中心——他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占据了整个碗底的巨大独眼，竖瞳，瞳孔的边缘燃烧着冷色的幽蓝光焰。那只眼睛正在从碗底的深处向上浮起，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仿佛它一直都存在于那碗汤底之下，等待着被某个人看见。
然后沈渊发现，那只眼睛的瞳孔正对着他。
它看见他了。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