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牛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是在立秋前的一个晚上。
那天他在桥头的田里浇了一夜水。入夏以来就没下过透雨，地里的玉米苗蔫得像被开水烫过，叶子卷成筒，一捏就碎。上游的水库放了两次水，轮到他们村的时候只剩一股筷子细的流，淌到地头就渗没了。大牛急得嘴上起了燎泡，跟村里几家合用一个水井的农户商量好了轮流浇地，他排在最后一个，轮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月亮很大，大得不像话，白花花地挂在天上，把整条河都照成了一条银色的带子。大牛穿着短裤背心，光脚踩在水渠里，水凉得他小腿肚子直抽抽。他手里攥着铁锹，一段一段地改水口，让水慢慢洇进每一垄地里。蛐蛐叫得正欢，蛤蟆也在叫，此起彼伏的，像在开一场没人听得懂的会。
大牛今年三十二，光棍一条。不是没人给介绍过，前前后后相了七八回亲，不是他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他。最接近的一次是前年冬天，邻村一个寡妇带着个三岁的闺女，人挺老实，话不多，来他家看了一眼，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走的时候说“再考虑考虑”，后来就没下文了。媒人后来悄悄跟他说，人家嫌他家里只有一个老娘，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怕嫁过来吃苦。大牛没说什么，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第二天照常下地干活。他不怨谁，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人家想找个条件好点的，没毛病。
浇到第三垄地的时候，大牛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站在水渠边上歇口气。月亮已经到了树梢的位置，河面被照得亮晃晃的，远处的桥洞黑黢黢的，像一个张大了的嘴。那座桥叫老拱桥，光绪年间修的，石头砌的，桥面不宽，刚好够一辆拖拉机通过。桥底下的拱洞很大，早些年发大水的时候有人在里面躲过雨，后来没人去了，桥洞底下长满了野草，草丛里丢着些**烂布条，谁家死了鸡死了鸭也往那里扔，慢慢地就成了一个谁都不愿靠近的地方。
大牛正要弯腰去改下一道水口，忽然听到了一阵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水底下冒上来的，又像是从桥洞里飘出来的。是一个女人在唱戏。
大牛愣在原地，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