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己说不是特意去的。他跟自己说只是想看看水渠里的水还够不够。但等他走到田边的时候，水渠里的水还有大半渠，够浇两天地的。他没有回去，而是在田埂上坐了下来，把铁锹横在膝盖上，看着老拱桥的方向。
月亮比昨晚小了一圈，但还是很亮。河面上起了一层薄雾，雾从水面上慢慢升起来，像一层纱，把桥洞遮得模模糊糊的。蛐蛐在叫，蛤蟆在叫，远处村子里有人在拉二胡，拉得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刚学的新手，弓子拉不直，按弦的手指也不稳，声音像哭一样。
大牛等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从月亮刚从树梢升起来的时候就开始等，等到月亮过了树梢，等到月亮到了半空，等到月亮偏西了。他以为自己等不到了，也许昨晚只是做梦，也许听岔了，也许是哪家放的收音机，被风从远处吹过来的。他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正要扛起铁锹走。
“那君子去了奴的心头肉——”
那个声音又响了。
大牛慢慢地转过身，看着桥洞的方向。雾比刚才浓了，桥洞几乎看不见了，但那个声音穿过雾，穿过河水，穿过月光，稳稳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和昨晚一样的调子，一样的词，一样的不急不慢。
这一次大牛没有犹豫。他扛着铁锹，朝桥的方向走了过去。
河边的路不好走，草长得半人高，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铁锹拨开草丛，发出沙沙的声音。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了，他走过河滩上的碎石，走过一丛长得比人还高的芦苇，走到了桥洞的正下方。
桥洞比他想象的要大。拱形的石壁向上拱起，最高的地方有两三米高，洞里的空间能放下一张八仙桌还有富余。地上长满了草，有些草已经枯了，倒在泥里，烂了，发出一种潮湿的、腐烂的气味。洞壁上长着青苔，绿得发黑，像一层厚厚的绒布贴在石头上。
桥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唱戏的女人，没有收音机，没有一个人。只有草，只有石头，只有青苔，只有那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
但那个声音就在这洞里。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从洞壁上弹回来，从拱顶上落下来，从地面的草丛里钻出来。大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