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逃离
香槟入口的瞬间，林墨尝出了十九种味道。
葡萄的产地——法国香槟区，特级园。陈酿年份——十一年。
“林，你在想什么？”
蜂蜜色头发的女人靠过来。意大利语。
他没回答。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向阳台。
巴黎在他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千年尘埃，塞纳河的水声隔着十七个街区。
三个月前，他还是北京一个加班的社畜。
那时候的凌晨没有香槟。只有冷白荧光灯，和键盘敲到发烫的塑料壳。

三个月前。
凌晨两点十七分，北京。
“调性不对。”产品经理端着咖啡晃过来，“你悟一下。”
林墨盯着第十七版方案，没说话。他悟了五年，悟出了黑眼圈、退后的发际线，和一张越来越像三十八岁的二十八岁的脸。
手机震了。
“儿子，隔壁老王家闺女二胎都抱上了——”
“妈，我在加班。”
“周末——”
“团建。”
挂掉。房东的微信紧跟着弹出来：下季度房租涨三百。
林墨站起来，去了趟洗手间。
镜子里的男人回望着他。眼袋青黑，瞳孔灰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突然想起，五年前刚毕业的时候，他有个梦想。
环游世界。
购物车里收藏了五年欧洲攻略，一个链接都没点开过。

凌晨五点三十一分。
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辞职信。
**改，改了删。最后只打了九个字：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
发送。
工牌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订了张单程机票。巴黎。
飞机起飞时，北京在脚下缩成一片灰色。林墨以为自己会难过。
但他笑了。

第二章 最后一杯
巴黎的第三天，新鲜感就耗尽了。
卢浮宫的《蒙娜丽莎》被人头挡得严严实实，他站在三层人墙外，内心毫无波澜。那不过是一幅画，和他以前在工位贴的打印海报没什么区别。
铁塔也看了，爬到第二层就下来了，电梯要排队四十分钟。
他发现自己对任何美景都麻木了。
五年的996把他磨成了一块石头。不是那种坚硬的石头，是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的鹅卵石，圆滑、沉默、没有棱角。
他花光了预算的三分之一。
卡里的数字一天天变小，他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