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挚爱意外身亡，嘉嘉心如死灰------------------------------------------，嫩绿的，卷着边，像婴儿攥紧的拳头。。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叶面上，薄薄的一层，几乎是透明的。他伸出手，指尖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的，轮廓不清，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素描。桌面上散着几份报表，数字密密麻麻，他早上看过一遍，什么也没记住。打印机旁边那个保温杯是妻子买的，杯身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的金属。“嘉哥，十二点了，还不走？”，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他应了一声，声音从他嘴里出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听见另一个人在说话。。他一口一口嚼着，很慢，很认真，好像这是一件需要完成的任务。邻桌有人在说笑，声音高高低低的，像隔了一层水。他想起小时候读过的那些书——彭大将军横刀立马，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那时候他以为人生该是那样的，轰轰烈烈，策马扬鞭。后来他才明白，大多数人的人生都是一粒沙，风起了，吹一阵，风停了，落下来，悄无声息。，经过走廊。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楼群挤在一起，密密匝匝，像一片水泥的森林。他站在窗前停了一会儿，看见底下马路上车流缓缓移动，甲虫似的，一只接一只，沿着既定的轨道爬行。，他把手放在键盘上，手指悬着，没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格，又一格。，那盆绿萝的叶子轻轻晃了晃。。，是隔壁工位的老周，递过来一颗薄荷糖。嘉嘉接了，放在桌上，没拆。老周也不在意，自己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这盆绿萝养得真好，我那儿那盆都快死了。”。他其实并没有怎么照料它，只是偶尔浇点水，想起来的时候转个方向，让另一面也能晒到太阳。它自己就活了，自己就绿了，自己抽出新芽来。生命有时候就是这样，不需要太多理由，自顾自地往前走着。：“下班喝两杯？好久没一起了。不了。行吧。”老周没多劝，回去了。
嘉嘉知道老周是好意。这半年多来，身边的人小心翼翼地待他，像对待一件易碎品。他们不再提那些敏感的字眼，不在他面前聊家庭琐事，连说话的声音都放低了几分。他感激这种善意，也为此感到疲惫。
五点半，办公室开始骚动。椅子推回原位的声响，脚步声，电梯到达的提示音，一层一层地漫过来。嘉嘉坐在原处没动，等这些声音都退潮了，才慢慢收拾东西。
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地铁口在三百米外，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又像什么也没在等。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停下来。橱窗里摆着新出的一种饭团，包装纸上印着**图案，一个笑眯眯的饭团小人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新品上市”。他看了一会儿，说不清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那个小人的笑脸太圆了，太满了，让他觉得不真实。
地铁里人很多，他被挤在两扇车门之间的角落。对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正对着手机屏幕笑，手指飞快地打字。她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疲惫地靠着扶手，眼睛半闭着。再过去一点，一个老**紧紧抱着一个布袋，袋口露出一截葱叶。
列车摇晃着，灯光忽明忽暗。嘉嘉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无数张面孔，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他打开门，屋里黑着，空气里有一股很久没有通风的闷。鞋柜上放着一把钥匙，妻子以前用的那串，他一直没有收起来。换鞋的时候，他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和妻子的鞋并排摆着，一双灰扑扑的，一双落了细细的灰。
他进了厨房，烧了壶水，泡了碗面。等面泡好的那三分钟里，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黑暗中一颗一颗地点燃火柴。
面吃完了，汤也喝了。他把碗洗了，擦干，放回橱柜。一切都做得很仔细，很慢，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
然后他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几下，又放下了。电视的遥控器就在手边，他没有开。客厅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声音，和墙上挂钟走动的声响。
滴答。滴答。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那时候他们还住在老城区的小房子里。妻子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着，她一边颠勺一边回头冲他喊什么，他听不清，走过去，看见她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鼻尖上沾了一点酱汁。她看见他来了，就笑了，把锅铲递给他：“你来你来，这个菜我总做不好。”
那是哪一年的事了？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道菜是红烧茄子，他也没做好，糊了锅底，两个人对着那盘黑乎乎的东西笑了很久。
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
嘉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温柔的，沉默的，像一个不肯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