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到宴会厅的时候，灯已经全亮了。
吸血鬼贵族不需要柔和的光线。他们的眼睛在黑暗里也能看清彼此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那些镶嵌着红宝石和黑曜石的枝形吊灯，不过是人类审美留下的遗迹，像一种贵族的癖好，被他们保留着，用来展示自己比野兽文明。
我穿的是银灰色的礼服。
裴家的人帮我选的，说这个颜色显得庄重，符合未来亲王妃的身份。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心想，显得庄重的意思是，显得死气沉沉，显得我是一件陪葬品，安静地等着被抬进墓穴。
但我还是穿上了。
我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几乎没有人看我。
这很正常。我在这栋城堡里住了三个月，从未成为过任何一个房间的主角。夜铎亲王的贴身侍卫会在我进入某些区域时拦住我，礼貌地，带着刀刃一样锋利的笑容，告诉我「裴小姐，这里不对外开放」。仿佛我不是明天就要嫁进来的未婚妻，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偷东西的人类访客。
我找到了自己的名牌，在主桌靠近亲王位置的第三个座椅上。
我在那把椅子前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主厅的大门再次打开。
不，准确说，是被推开的。那种推开方式很特别，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权力感，像是整栋楼都是他的，所以门也该替他主动敞开。
夜铎进来了。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我认识她。整个上流社会都认识她——西勒娜，纯种吸血鬼，夜铎母族的远亲，据说容貌在吸血鬼中也是顶尖的存在。她今晚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长裙，挽着夜铎的手臂，像一根美丽的藤蔓缠在一棵不该属于她的树上。
全场的目光都移过去了。
包括我的。
我看着他们走进来，看着夜铎在众人的注视下俯身，用嘴唇轻触西勒娜的指背。那个动作很轻，但宴会厅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嫉妒。
是因为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表情是松的。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种表情。对着我的时候，他的脸永远是一块精雕细刻的大理石，冷白，漂亮，毫无温度。
管家走到我身边，低声开口：「裴小姐，亲王有吩咐，今晚的座位稍作调整。」
他把我名牌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