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缝里有油渍，右手食指缠着创可贴，创可贴边缘翘起来一小截，底下露出的伤口已经结痂。
诺亚走过去，在大厅角落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下。
旁边茶几上搁着一本书，硬壳封面，书脊有裂痕，用透明胶带粘过。他随手翻开，扉页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第三次读了。还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诺亚把书合上。他不知道写这行字的是吸血鬼还是狼人。他也不知道“他们”指的是谁。但他知道，写下这行字的人，和他是同一类——都在试图弄明白同一件事。
一个狼人男孩从茶几底下钻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拼图碎片。他的耳朵没法完全缩回人形，从头发里冒出来，毛茸茸的，尖端有点发灰。他把碎片往茶几上一摊，扭头喊：“还差一块红色的！你上次放哪儿了？”
一个吸血鬼女孩从沙发背后绕出来，裙子口袋里鼓鼓囊囊。她在男孩面前蹲下，把口袋里的东西往地板上倒——橡皮筋、半截蜡笔、一颗弹珠、一块拼图碎片。她捡起那块拼图，对准灯光看了看切面纹路，摇摇头。“不是这块。这块是那幅花的。”
“你再翻翻。”男孩趴下去，把茶几底下又掏了一遍。
她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第二块拼图，放在他手心。“试试。”
男孩把拼图按进缺口。正好。他用毛乎乎的手背擦了擦拼图表面。“你刚才怎么不先拿出来。”
“因为你不找完最后一处就信别人说‘就是缺了这一块’，你会信错。”
“我知道了。”他说。
她把之前那块拼错的拼图重新装回口袋。
诺亚盯着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它们在灯光下微微抖着。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开，站起来。
大厅中央，卢卡斯正被一群孩子围住。他在跳舞。不是正经舞步，是自创的、笨拙的、完全不在节拍上的乱跳——每一个动作都在试图不踩到那些小孩的脚。他的四肢太长了，像一头在瓷器店里小心翼翼倒着走的熊。
周围在笑，他也跟着笑，笑了一嘴的大白牙，耳尖从头发里冒出来，粉红色。
伊索尔德端着那杯水，靠在舞池边缘的柱子上，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安静，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点——不是笑，是那种你在看一个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