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敏啊，你那个存折借妈使使，**下月结婚，嫁妆还差一截。"刘凤英笑呵呵地堵在出租屋门口，手里剥着瓜子。那个存折里的八万块，是我在流水线上站了三年，一天十二小时，一分一分攒下来的。存折递出去的第二天，就再没见过那笔钱。等我追到妹妹周小甜的新房时，她搂着崭新的冰箱，轻飘飘地说："姐，妈说你以后嫁人随便办办就行，咱家供不起两场。"那天我转身走了，一个字没吭。五年后，刘凤英领着小甜敲开了一扇门。门里面的东西，让她当场腿就软了。
-正文：
五年前，七月。
我刚下了夜班，十二个小时，腿肿得跟萝卜似的。
出租屋的门没锁。
推开门，我妈坐在我床沿上，手里剥着瓜子，壳子扔了一地。
"回来了？快，妈给你带了桃。"
茶几上搁着一兜水蜜桃，毛茸茸的，还挂着水珠。
我妈平时不来。
二十来平米的出租屋，她嫌远嫌小嫌味儿大。每回打电话就一句：有事说就行，跑那么远干啥。
今天却主动坐到了我床上，还带了桃。
"妈，有事吧。"
我把工衣挂到门后头的钉子上，蹲下来泡脚。
"瞧你说的，没事不能来看看闺女？"
她拍了拍旁边的被子。
我没过去。
她收了笑，清了清嗓子。
"那啥，小敏啊，你那个存折，借妈使使。"
我的脚泡在盆里，水面微微晃了一下。
那本存折就在枕头底下。
蓝色的封皮，被汗摸得有点褪色。
进厂第一个月我就开始存，一千两千，偶尔加班多了能存三千。三年下来，八万零二百四十七。
这是我所有的家底。
也是我给自己攒的嫁妆钱。
"妈，用存折干啥？"
"**下月结婚你又不是不知道，赵磊家出了首付，但装修加家电差一截。**那点工资够干啥？我手头也紧……"
她说着，又抓了一把瓜子嗑起来。
"差多少？"
"你先把存折给我，周转两天就还。"
"到底差多少？"
她被问急了，瓜子壳往我床上一甩。
"你问这么细干啥？一家人，妈还能坑你不成？先拿来，周转两天的事。"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沉默了三秒，她的声调高上去了。
"我生你养你二十好几年，问你借个存折磨磨唧唧。**结婚是大事，你当姐姐的不帮衬谁帮衬？"
"**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俩拉扯大，容易吗我？"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从小到大，这一招就没失手过。
小时候我不肯把新衣服让给小甜穿，她这么一哭，我就认了。
十五岁我不想辍学去打工，她这么一哭，我也认了。
今天，我还是认了。
弯腰从枕头底下摸出存折，上面还带着我的体温。
"妈，这钱是我三年攒的。你说是借，就得还。"
她一把抄过去，塞进裤兜，脸上的哭腔干干净净收了。
"还还还，肯定还你。跟妈还说这个。"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拎起那兜水蜜桃又放下了。
"桃你吃啊。我去**那边一趟，家电还没选完呢。"
门关上。
出租屋安安静静的，只有落地扇嗡嗡地转。
茶几上搁着桃子，地上全是瓜子壳。
我枕头底下，空了。
那晚没睡着。
天蒙蒙亮我就出了门，骑了半小时自行车到镇上的银行。
排了二十分钟的队，把***和**一起递进了窗口。
柜台后面的姑娘敲了半天键盘，抬头看了我一眼。
"您这个账户昨天下午有一笔转出，八万整，收款方是鑫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目前余额二百四十七块零六分。"
八万。
一次性。
全部转走。
收款方是房地产公司。
不是什么"周转两天"。
"麻烦您帮我打一张流水。"
姑娘看了我一眼，打了。
我接过那张纸，一行一行看下去。我三年的记录全在上面。每一千，每两千，每三千，一行一行往上涨，到最后一行，八万整，转出。
只剩二百四十七块零六分。
我在银行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掏出手机，打我**号。
第一遍，响了三声，挂断。
第二遍，没人接。
第三遍，关机了。
我叫了一辆三轮车，花了十五块，到了城东的新楼盘。
小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