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收镜
周慕白在上海法租界的古董店里收到那面铜镜的时候，正值深秋。
他的店开在马当路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但位置僻静，适合做一些不太见光的买卖。巷子两旁种着法国梧桐，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飘落，铺满了青石板路面，踩上去沙沙作响。巷子深处偶尔传来电车叮当的铃声，还有远处舞厅传来的爵士乐，混着留声机里周璇甜腻的歌声，构成了一幅典型的**上海风情画。
周慕白三十出头，面容清俊，皮肤白皙，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读书人，实际上是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古董商。他有一双巧手，能修复最残破的古董，让它们恢复往日的光彩；他也有一双慧眼，能在一堆破烂中辨认出价值连城的宝贝。但他更有一张巧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假的说成真的，这是他在上海滩立足的根本。
他收的物件五花八门，从商周青铜器到明清瓷器，从字画到玉器，只要有利可图，什么都收。但他有一个原则——不收来路不明的邪物。江湖上关于古董的邪门故事太多了，什么陪葬的玉器会吸人精气，什么千年的古琴会自己发声，什么前朝的玉玺会带来厄运，他听过太多，也见过太多。有些故事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但不管是真是假，周慕白都敬鬼神而远之。
但这面铜镜，他收了。
卖镜的是个白胡子老头，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棉袍，袍子上打满了补丁，背着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神神秘秘地进了店。老头说他姓胡，从北方来，手里有一件家传的宝贝，因生活所迫，不得不出手换些盘缠。
"什么宝贝？"周慕白头也不抬，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一只刚收的青花瓷碗。那碗是明成化的斗彩鸡缸杯仿品，仿得极精，足以乱真。
胡老头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布包，布包又套着一个木盒，木盒里还垫着一层棉花，层层打开，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最后，露出里面的物件——一面铜镜。
铜镜直径约六寸，背面铸着精美的花纹。最引人注目的是花纹的图案——一株盛开的葵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栩栩如生，花盘中央有一只闭着的眼睛，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