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葵开在断头台

第一章刽子手
赵铁头在菜市**刽子手，已经做了三十年。
三十年间，他砍过的人头，少说也有三百颗。刚开始做这行的时候，他还会做噩梦，梦见那些被他砍了头的人站在他床前，用没有头的脖子对着他，血从腔子里喷出来，染红了他的被褥，把他从睡梦中吓醒，浑身冷汗，心跳如鼓。那时候他年轻，二十出头，刚继承父亲的衣钵，手生的很，一刀下去常常砍不断，犯人疼得惨叫，他吓得手软，最后还是旁边的师爷按住犯人的肩膀，他才咬牙补了一刀。
后来做得多了，也就麻木了。人头不过是南瓜，刀落，瓜滚，完事。他练出了一身好刀法，手稳，刀快，一刀下去，人头落地，犯人根本感觉不到疼——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刑部的大人们都说，赵铁头的刀法，已经臻于化境，堪比古时的干将莫邪，是京城第一刀。
但只有赵铁头自己知道，这三十年来，有一样东西，一直在看着他。
那就是菜市口刑场角落里那株野生葵花。
那株葵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长在那里了，至少三十年前赵铁头第一次上刑场的时候，它就在了。它长在刑场西北角的一堆乱石后面，那些乱石是当年修建刑场时堆在那里的，风吹日晒，长满了青苔。葵花的茎秆粗壮得不像野生的，足有儿臂粗细，表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上面布满了瘤状的突起，像是一条条盘绕的小蛇。
花盘巨大，直径足有面盆大小，但从来不向太阳——它总是面向刑场中央，面向那块被鲜血浸透的斩首石。花盘上的葵花籽排列得密密麻麻，纹路盘绕，隐隐约约有图案浮现，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但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它——菜市口是**的地方，每天人来人往，哭喊声、叫骂声、看热闹的喧闹声响成一片，谁有闲心去看一株野花？
但赵铁头注意过。
那是他砍了第十颗人头的时候。那天他砍的是一个江洋大盗，名叫李大刀，据说杀了二十多条人命。李大刀被押上刑场的时候，面不改色，哈哈大笑，说自己这辈子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赵铁头手起刀落，李大刀的人头滚落在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