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布道袍裹着瘦削身形，面巾遮了大半张脸，陆瑶光坐在太师府东侧的卦摊后，面前木牌写着“青玄神算，断人生死”。
街边蹲了三个穿破棉袄的小乞丐，互相递了个眼神。
个头最矮的那个蹭到太师府门槛边，指尖捏着封用火漆印了狼头的密信，扯住守门门房的袖子。
“大人你看，我在府外墙根捡的，上面还有赵公子的名字呢。”
门房扫了眼信封上的“赵坤亲启”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攥了信就往内院跑。
陆瑶光指尖转着半块磨得发亮的龟甲，盯着门房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
赵坤贪了南方三州三百万两赈灾银，**遍野，御史已经在路上，最多三天就能查到太师府头上。
这局走对了，赵坤必死，赈灾银的窟窿能堵上大半，还能顺理成章摸到太师这条大鱼的边。
要是走漏半分风声，她和在场所有丐门弟子的脑袋，都得挂在城门口示众。
半个时辰后，太师府的大管家快步走出府门，径直走到卦摊前。
“先生，我家大人请你入府一叙。”
陆瑶光收了龟甲，起身跟着管家往里走，脚下步速不快不慢，完全是世外高人的做派。
内厅里，太师坐在紫檀木案后，案上摊着那封伪造的密信，指节叩得桌面哒哒响。
“先生号称能断生死，不如算算，今日府上有什么事。”
陆瑶光扫了眼密信，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
“天狼星犯紫微，贵府亲属通敌，贪墨赈灾银的事要是被陛下查到，必牵连满门。”
太师拍案而起。
“一派胡言！我赵家世代忠良，怎么可能通敌！”
陆瑶光站在原地没动。
“御史李大人三天后到京，手里拿着赵坤贪银的全部账册。陛下现在正愁抓不到通敌的由头，你说他要是查到赵坤和夜狼国的密信，会不会顺便把你这当朝太师一起下狱？”
太师的动作顿住。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是个算卦的，只看利弊，不**。”
陆瑶光的声音透过面巾传出来，没什么起伏。
“现在只有一条路能保***。坐实赵坤通敌的罪名，大义灭亲。陛下不仅不会追究你的责任，还会夸你忠君体国，赏你加官进爵。”
太师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外院传来赵坤嬉闹的声音，他刚从青楼回来，怀里还搂着个粉头，正喊着要吃冰镇葡萄。
太师攥过搁在架上的长剑，抬脚往外走。
旁边的师爷刚想开口劝，太师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再有敢替孽畜说话的，同罪论处。”
偏院里，赵坤看见太师提着剑气势汹汹地过来，还嬉皮笑脸迎上去。
“叔，你这是要去哪啊？是不是又要给我赏银子？”
“孽畜！你竟敢私通夜狼国，贪墨赈灾银，我今天就替陛下清理门户！”
赵坤的脸瞬间白了，转身就想跑。
太师跨步上前，一脚将赵坤重重踹翻在地，反手将长剑掷于一旁，厉声喝道：“来人！将这逆贼给我拿下，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听候圣裁发落！”
周围的侍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将鬼哭狼嚎的赵坤死死按住，五花大绑。
府门口围的百姓听见动静，打听清楚是太师大义灭亲，将贪赈灾银的赵坤拿下了狱，纷纷拍手叫好，有人甚至当场放起了鞭炮。
三个月前路经南方三州的画面闪过脑海，路边的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赵坤拿着贪来的银子修了三座别院，娶了五房小妾，日日笙歌。
这等恶徒，进了死牢必是脱不掉一层皮，这下场，也算对得起那半州百姓的活路了。
丐门的小乞丐挤在人群里，偷偷对着廊下的陆瑶光比了个事成的手势。
陆瑶光站在廊柱阴影里，神色未变。
接下来只要拿了太师的赏银，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北境，查师父说的十万石军粮失踪的事。
太师冷冷看着赵坤被拖走，回头扫了眼陆瑶光的方向，没说话，转身回了内厅。
陆瑶光等了半个时辰，没等到赏银，反倒等到了管家送来的请帖，让她亥时到书房议事。
她捏着请帖，指尖捻了捻边角。
太师这老狐狸，不会是察觉什么了吧？
她悄悄给门口的丐门弟子递了个暗号，让他们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