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慈叶二娘=虚竹

卷一：雁门风雪
大宋元丰六年的秋，来得格外肃杀。九月初三，雁门关外七十里的乱石谷，晨雾未散，二十七道身影如石雕般伏于崖壁两侧。风卷着关外的沙砾，打在玄慈年轻的脸上，微微生疼。他握着那串师父所赠的菩提念珠，第一百零八次默诵《金刚经》——这是今日出发后养成的习惯，每走十里，诵经一遍，仿佛如此便能涤净心头莫名的不安。
“带头大哥，”身侧传来低沉的声音，是丐帮**汪剑通，“已过卯时三刻。”
玄慈没有睁眼，只是手中念珠停顿了一瞬。他记得三日前那个黄昏，师父灵门禅师在达摩洞中将那封密信递给他时，洞外正下着那年第一场秋雨。信是兵部侍郎慕容博亲笔，火漆上盖着兵部紧急印信——契丹属珊军总教头萧远山，借携妻儿归宁之名，实为绘制中原武学图谱，欲献辽主。信中详列其行进路线、武功特点，字字惊心。
“此事关乎国运。”师父的声音在洞中回响，苍老而沉重，“少林乃武林泰斗，不可坐视。你年轻，武功在玄字辈中已属翘楚，更难得的是胸怀大义。这‘带头大哥’之位，你当得起。”
他当得起么？玄慈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跪在达摩面壁影石前，从子夜跪到天明。晨钟响起时，他起身，眼中已无犹豫——不是因有了答案，而是知道有些事，纵无答案亦需为之。就像当年他七岁入寺，师父问他为何出家，他答不出，只知道家中遭了瘟疫，只余他一人，寺门是他唯一可去之处。
“来了！”
低喝声打断回忆。玄慈睁眼，望向谷口。尘土起处，车马渐现。三骑在前开道，俱是契丹武士装束，腰佩弯刀，神情机警。中间一辆青篷马车，由两骑护在左右。车帘紧闭，但风中隐约传来女子哼唱声，曲调悠扬，竟是江南小调《采莲曲》。最后又是两骑压阵。
队伍行得不快，车辕在碎石路上发出吱呀声响，衬得山谷更静。玄慈手心渗出冷汗——这不像细作行进，倒真像携家带口、拖拖拉拉的归宁队伍。
马车行至谷中，忽停。车帘掀起，一张温婉的妇人面容探出，怀中抱着个襁褓，婴儿正咿呀作声。那妇人约莫二十五六年纪，眉眼秀丽，发髻梳的是江南时兴的堕马髻，簪着一支素银簪子。她朝骑在最前的魁伟男子柔声道：“远山，歇歇吧，宝儿饿了。”
那男子——必是萧远山无疑——勒马回身，脸上一片柔情：“好，就在前面溪边歇脚。”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带些幽燕口音。
便在此时，玄慈看见了萧远山的脸。那是一张国字脸，浓眉虎目，颌下短髯修理得整整齐齐。他下马走向马车，步伐沉稳，腰间那柄弯刀随动作轻摆，刀鞘陈旧，柄上缠着的牛皮绳已被摩挲得发亮。他伸手从妇人怀中接过婴儿，动作熟练轻柔，那婴儿竟止了啼哭，伸出小手去抓他短髯。萧远山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这一笑，让玄慈心中那点疑虑如野草疯长。他看向身侧的智光大师，老和尚眼中也有犹豫。可箭已在弦，二十一双眼睛盯着他，等着“带头大哥”的信号。
便在这犹豫的刹那，异变陡生。
“有埋伏！”
一声契丹语的厉喝炸响。却是压阵的一名契丹武士发现了崖壁反光——那是万胜刀王维义手中刀映出的日光。王维义性子最急，见行迹败露，不等号令，长刀出鞘，率先扑下。
“动手！”玄慈别无选择，挥手下令。
二十一道身影如大鹏掠下。箭矢、暗器、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那支小小的队伍。
萧远山反应快得骇人。他将妻儿往车中一推，反手拔刀。那刀出鞘的刹那，竟有龙吟之声。刀光如匹练，最先扑到的三名高手——点苍派“流云剑”何清、青城派“松风掌”余沧海、崆峒派“七伤拳”宗维侠——竟在照面间溅血倒地。何清的剑断成三截，余沧海的右掌齐腕而断，宗维侠胸口一道刀痕深可见骨。
“好狠的刀！”汪剑通倒抽冷气。
玄慈已扑至近前，一记“大金刚掌”拍向萧远山后心。这一掌他已练了十年，自信便是一堵石墙也能拍碎。萧远山却不回头，反手一刀削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