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男修慢慢点了点头，“我听冯科长提过。”

他没起身，只是把那只白瓷小碗端起来，朝黄律武轻轻一抬。

“小兄弟，初来乍到，喝一口。”

那不是酒，是茶。米**坊服的男修——黄律武在那一刻便记住了“白主事”三个字——是不喝坊膳堂粗茶的，他的小碗里头，泡的是什么茶黄律武一时分辨不出来，只闻见一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清香。

黄律武双手端起自己的清汤碗，朝白主事轻轻一举，喝了一口。

白主事笑了一下。

“通辽来的？”

“是。”

“槐荫屯？”

黄律武一怔。

——他这身份是冯科长今早才接过去的，坊里头还没几个人知道。这位白主事却已经把“槐荫屯”三个字说出来了。

他没让那一怔在脸上停超过半息。

“是。”

“你大哥，”白主事把茶碗放下，“是不是叫黄律谦？”

整桌人的扒饭声在那一瞬都停了一下。

黄律武抬起头，目光对上白主事那双笑眯眯的、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

“是。”

白主事没说话。他只是从自己的衣襟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桌的对面。

老钱伸手把那张纸接过来，又递给黄律武。

黄律武接过那张纸。纸已经发黄，纸面上是一行行用蝇头小楷誊抄过的名字。每个名字下方都有几个极小的字注脚。

他的目光在那张纸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第十二行——

黄律谦，通辽郡槐荫屯，壬辰年秋，汀江以北失踪。乙未年冬，于汀江以南白沙渡外三十里石棠村搜得，伤重，由当地乡医收养。丙申年三月，仍在白沙渡。

黄律武攥着那张纸的右手，在那一刻轻轻地、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十一年没让自己的手在外人面前颤过。

——从八岁那年大哥背着包袱走出屯口，到此刻这一瞬间，整整十一年。

白主事看着他。

老钱低着头，没敢出声。

整桌的修士全都低着头，扒饭，没有一个人抬眼。

黄律武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双手捧着，朝白主事鞠了一躬。

“白主事，”他说，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这一份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