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红妆

第一章 代嫁
锣鼓声从巷口炸开的时候，傅征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他把斧头抡起来，对准面前那块老榆木疙瘩的中心劈下去，“咔嚓”一声，木块整齐地裂成两半，弹出去撞在墙根上，溅起一小片碎屑。他把劈好的柴码到墙角，直起腰来，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就听见巷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唢呐吹得震天响，夹杂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看热闹的小孩的尖叫声。
“谁家办喜事？”他随口问了一句。
隔壁王婶的脑袋从墙头上探出来，一脸兴奋：“傅征你还不知道啊？沈家娶亲！沈家大少爷今儿个娶媳妇，花轿都到了巷口了！”
傅征“哦”了一声，没什么太大反应，继续弯腰捡地上的碎木屑。沈家是风城数得上号的大户，开绸缎庄的，生意做得不小，沈家大少爷沈伯渊他是见过的，高高瘦瘦，戴一副金丝眼镜，走路慢悠悠的，说话也慢悠悠的，看着像个读书人。至于娶的是哪家的姑娘，他不在意，跟他没关系。
但王婶的下一句话让他手里的木屑掉了。
“听说是城南顾家的闺女，顾婉宁。顾家这几年败了，欠了沈家一大笔钱，还不上，就把闺女嫁过去抵债。啧啧啧，好好一个姑娘，嫁过去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顾婉宁。
傅征的手停了一瞬。他把木屑拢了拢，扔进旁边的簸箕里，动作不急不慢，但王婶已经缩回了脑袋，没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
顾婉宁。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不是熟在嘴上，是熟在心里。三年前风城发大水，南城堤坝决了口，顾家那片是老城区，地势低，水淹到了二楼的窗户。傅征那时候还在码头扛大包，跟着一帮工友去帮忙救人，在一棵歪倒的槐树上看到一个姑娘死死抱着树干，水已经漫到了她的腰，她的嘴唇发紫，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傅征游过去，把她从树上解下来，背着她蹚过齐胸深的洪水，走了将近二里地才到安全的地方。他把姑娘放在高处的一块石板上，她才缓过一口气来，抬起湿漉漉的脸看了他一眼。那张脸苍白到近乎透明，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两颗黑宝石。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