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来------------------------------------------。，他想要大口呼吸，肺却像灌了铅。会议室里的灯光刺眼，对面坐着的人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却越来越远。“谢总，如果下周资金还不到位……”。。，画面在眼前飞速掠过——二十岁在City T的城中村吃泡面，二十五岁拿到第一笔融资，三十岁在Nation Y敲钟上市，三十五岁，一切归零。。 X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讨价还价的女人，在他上市那天穿着最体面的衣服，站在交易所的大屏前，用方言说：“儿啊，妈这辈子值了。”。……---“谢燊！谢燊！”。，刺目的阳光扎得他流出泪来。眼前是一张年轻的脸，带着青春痘和毫不掩饰的焦虑。“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考完了你就倒在这儿，吓死我了！”
高考。
这个词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谢燊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白净、纤细，没有三十岁时的茧子和疤痕。他摸了摸脸，没有胡茬，皮肤光滑得不像话。
“今天……几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年轻得陌生。
“六月八号啊，考完了你傻了？”
六月八日。
二零一零年六月八日。
他回到了十八岁。
---
谢燊在考场外的台阶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同学们陆续离开，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在商量晚上去哪里通宵。他的同桌Chen Fei临走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谢，别想了，数学最后一题我也没做出来，走，晚上网吧开黑！”
他机械地摇头。
脑子里像是有一万条信息在翻涌。他记得——他真的记得。二零一零年之后的每一年，每一个风口，每一次经济波动，每一个后来被证明是“黄金时代”的机会。
二零一一年，智能手机开始普及。二零一三年，移动支付大战。二零一五年，共享经济爆发。二零一七年……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太阳很烈，晒得人发晕。但他从未如此清醒。
“回家。”他对自己说。
---
谢燊的家在Town X的老城区，一栋没有电梯的六层楼房，他家在四楼。
爬上楼梯时，他闻到了熟悉的油烟味。隔壁Wang阿姨家又在炸带鱼，走廊里堆着邻居舍不得扔的旧家具。这味道他闻了十八年，后来又怀念了十七年。
钥匙还没**锁孔，门就开了。
“考完了？饿不饿？妈给你炖了排骨。”
母亲站在门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巾，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眼角有细纹，笑起来的样子像春天的阳光。
谢燊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怎么了？没考好？”母亲慌了，“没关系的啊，一本上不了咱们上二本，妈不怪你……”
“妈。”
他抱住她，抱得很紧。
母亲身上有葱花和洗衣粉的味道，混在一起，叫人心安。
“我就是……想你了。”
母亲愣了一下，笑着拍他的背：“傻孩子，妈不是在这儿嘛。”
是啊，你在这儿。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
晚上，谢燊躺在自己一米二宽的小床上，辗转难眠。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十七年前的样子——墙上的Ko*e *ryant海报，书桌上摞得歪歪扭扭的教辅书，窗台上那盆早就枯死的芦荟。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检索未来的记忆。
二零一零年夏天，电商平台开始爆发。同年，一款划时代的智能手机发布，智能手机元年开启。移动互联网的浪潮即将席卷一切，而他，正好站在潮头。
他想起三十岁的自己，站在Nation Y交易所的敲钟台上，意气风发。又想起三十五岁的自己，被资本围猎，被盟友背叛，一夜之间从神坛跌落。
如果重来一次，那些坑，他不会再踩。那些背叛，他会提前预见。那些机会，他会一个不落地抓住。
但更重要的是——
他想起母亲后来得了病，因为舍不得花钱，拖成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无论多少钱都弥补不了的窟窿。
这一次，一切都会不同。
他翻身坐起来，打开台灯，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在第一页写下：
“二零一零到二零二五，十五年。”
然后开始一条一条地写。
二零一零年夏，电商。
二零一一年，智能手机。
二零一二年，新媒体。
二零一三年，移动支付。
二零一四年……
他写到凌晨三点，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
最后一页，他写下五个字：
“这次，我不输。”
---
第二天一早，谢燊出门了。
他先去了Town X的电子城，又去了邮局，最后去了新华书店。母亲问他干嘛去，他说“查点资料”。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出门后，母亲走进他的房间，看见桌上摊开的那个本子。
那些她看不懂的年份和名词下面，有一行小字：
“妈，等我三年，我带你去City A。”
母亲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原样放回去，抹了抹眼角，笑着去厨房热排骨了。
而此刻，谢燊正站在Town X最高的天桥上，看着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
他知道，那里有他要征服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