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第七号席位  |  作者:三三三橘  |  更新:2026-05-15
解剖学家的遗嘱------------------------------------------,是下午两点。,但天色依然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蒙了一层裹尸布。埃莉诺跟着埃德蒙走进书房,脱下沾了雾水的大衣,在壁炉前坐下。她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三分之二,封面的边角被翻得卷了起来。:“这些信只会发给已经被死亡登记在册的人。他在撒谎。”她忽然说。,听到这话停下了动作。“哪一部分。不是全部。但他的态度不对。”埃莉诺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着,“一个能伪造四十七份遗嘱、骗过十二个贵族家庭的人,在谈起六年前一桩委托的时候,细节记得太清楚了——纸张的材质、封蜡的硬度、名单上的缩写字母。他不但记得,而且每一个细节都用精确术语来描述。这不是记忆,这更像是——他一直在等我们。”,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你说得对。”他说,“他在等。但他等的不一定是我们。什么意思?彭伯顿是一个专业伪造者。他的天赋是复制任何东西——签名、印章、整份遗嘱。一个这样的人,在看到永恒会名单的那一刻就知道它在伪造什么。他不是在帮委托人复制印章。他在为自己留后路——他把名字也留在了名单上。”。“如果他也收到了请柬呢。他没有提。也许他收到了,但决定不提。或者——他的请柬还在路上。”。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埃德蒙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铁盒,打开。里面是他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收集到的全部材料:皇家霍洛威造纸厂的销售记录、那份匿名恐吓信的碎片、以及一封今天早上刚到的挂号信。
“这是什么。”埃莉诺问。
“莱斯特雷德送来的。”埃德蒙拆开信封,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我请他帮我查了边沁遗体的保存记录。”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埃德蒙扫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了?”
“边沁的木乃伊在一八八五年到一八九零年之间被借出过三次。借出方是伦敦大学学院解剖学系。经手人签名——阿尔弗雷德·霍桑。”
一八八五到一八九零。正是霍桑担任解剖学系主任的五年。
“大学学院出借边沁的木乃伊?”埃莉诺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那是边沁。他的木乃伊不是一个**,它是一个象征。整个英国只有不到五个人有权限批准这种事。”
“但这上面说——三次借出手续都齐全,三位校务委员的联合签名,时间精确到借出返还。”
“写明了借出的用途吗?”
“修复工作。”埃德蒙将信纸递给她,“三次都是‘修复工作’。”
埃莉诺接过信纸,目光飞速扫过那几行字。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冷峻。
“修复一具已经保存了半个世纪的木乃伊需要三次?”她说,“而且每次持续几个月?”
“你比他更清楚。”
“我清楚什么。”
“你比我更清楚——这不是修复。”
埃莉诺没有否认。
事实上,她和埃德蒙现在都明白了一件事。霍桑利用他的职权,以“修复”的名义将边沁的木乃伊借出,在霍桑庄园的地下解剖室里进行了某种操作。而这个操作的目的,与那份永恒会的名单有关,与“第七席”有关,也与七天后的午夜之约有关。
“不止是边沁。”埃德蒙重新将目光投向名单,“名单上有六个名字,六个日期。如果边沁只是其中之一,那么另外五个人是谁?”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医学年鉴,翻到十五年前的索引页。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英国医学界的****——学会成立、医院落成、知名医生的任免与讣告。
他开始逐一核对年份。他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移动,每停留一次,就在旁边的空白纸上记下一个名字。
这些人都是英国医学史上赫赫有名的人。一位外科先驱,一位病理学奠基人,一位皇家医学会的创始人。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已经死了,都死于十一月一日前后。
“你发现什么了。”埃莉诺问。
“这四个人——加上边沁,再加上霍桑——一共六个人。”他将纸推到她面前,“彭伯顿手上的名单里至少有四个名字与这份实名记录吻合。他们在生前都签署过同一份倡议书——呼吁建立全英统一的人体**库。”
“你是说,永恒会的核心成员全是顶级医学权威?”
“不.我是说,永恒会的创建者全是。”
这个区别很关键。顶级医学权威是身份。创建者是行为。前者代表能力,后者代表目的。
“那第七席呢。”埃莉诺问,“名单上第七席是空白的。如果前六席都是永恒会的创建者,第七席是谁?”
埃德蒙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雾又开始聚拢了,像一群被驱散后又悄悄返回的幽灵。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第七席从一开始就空在那里——像一个预设好的位置,等待某个人来填补。第二种,第七席曾经有一个名字,但被抹掉了。”
“如果是被抹掉的,会是谁。”
“一个叛徒。”
窗外的雾在缓慢蠕动。埃莉诺坐在壁炉前,炉火将她的侧影投在书架的烫金书脊上。她忽然想起了一件很小的事。
“三年前。”她说,“霍桑爵士最后一次和我谈话时,提到过一个词。”
“什么词。”
“他说他在**和印度收集人体**时,发现了一种‘不被记录在解剖学中的结构’。他说那不是器官,不是组织,不是血管或神经。他说那是——‘隐藏的签名’。”
埃德蒙转过身。“什么签名。”
“他没有说。”埃莉诺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但他提到了一个词。‘永恒’。他说——‘大多数人死后,一切痕迹都会消失。但有些人的身体会记住他们犯下的罪。这种罪会在细胞深处留下签名。我花了二十年想找到它,最后只找到了一个名字。’”
“谁的名字。”
“他没说。他只是在纸上写了一个单词。他说他会在遗嘱里写清楚。”
埃德蒙从书架上抽出一个信封——那里面有他从皇家医学院档案室调来的霍桑学术遗产清单。他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封反过来,底朝上放在桌上。
“我们得找律师。霍桑的遗嘱执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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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嘱执行人的事务所在**律师学院街一栋昏暗逼仄的老楼里,门牌都快剥落了。踏进门槛时地上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上嵌着一块黄铜铭牌——“阿瑟·斯温伯恩,律师,遗嘱与信托”。
一个头发花白、背脊微驼的老人坐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后面。他的领结歪了一边,桌上散落着喝了一半的红茶和几块消化饼干。但那双深陷的眼睛异常锐利。他盯着埃德蒙看了至少十秒钟,然后视线又转到埃莉诺身上。
“又一个。”斯温伯恩说。
“又一个什么。”
“又一个来找我打听阿尔弗雷德爵士遗嘱的人。一个月里你们已经是第三和**个了。”
“前两个是谁。”
“律师保密协议。”斯温伯恩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动作慢条斯理,“但有一个脸上缠着绷带——说是被烧伤的。我想这不算违反保密义务,反正他也没给我真名。”
埃德蒙和埃莉诺迅速对视。那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人——自称约翰,委托彭伯顿,操纵爱德华,也在这里。
“我们是受邀而来的。”埃莉诺从包里取出请柬轻轻放在桌面上。斯温伯恩低头扫了一眼封蜡上的渡鸦,动作停了两秒。然后他摘下眼镜,用指尖摩挲着封蜡图案,又摘掉眼镜,盯着请柬看了很久。
“哪一张?”他问。
“什么哪一张?”
“附注。”斯温伯恩抬起浑浊但透着精明的眼睛,“每一封他签了A.H.的请柬,在手稿里都注明要准备两种。附注写‘死于正确’的是一种,‘死于选择’的是另一种。你们收到的是哪一张?”
埃德蒙沉默片刻。“两种都有。他是谁?”
斯温伯恩叹了口气,艰难地站起来。他的左腿明显有旧伤,每走一步膝盖都会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走到身后的书架前,从最高层取下一只细长的铁盒,用一把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铁盒,里面躺着一份羊皮纸文件——边角烧焦的、泛黄的、右下角盖着半枚褪色封蜡的古老卷宗。
“阿尔弗雷德爵士的真实遗嘱——不是讣告上读到的那份,是留在我这里的这一份。”他说,“遗嘱一共只有三条。”
“第一条,他将全部财产捐赠给皇家医学院,用于‘解剖学匿名**的建档与研究’。”
“第二条,他对我——阿瑟·斯温伯恩——还有另外两个没有见过面的受托人各留了一笔委托金。委托金的数额和你们无关,但委托指令跟你们有关——指令是:必须在十一月一日之前确保两封请柬中的附注分别被寄给对应的收信人。”
“其中一封请柬的收信人是我。”埃莉诺说。
“没错。另一封是埃德蒙·J·格雷。你的是‘死于选择’,他的是‘死于正确’。”
“第三条是什么。”埃德蒙问。
斯温伯恩摘下老花镜,用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办公室的煤气灯在狭窄的窗缝漏进来的风中轻轻摇曳,拉得桌面上泛黄的羊皮纸明明暗暗。
“第三条——”斯温伯恩的声音低沉得像在做某种供述,“他指定了第七席的候选人名单。”
气氛陡然紧绷。
“那份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斯温伯恩咽下一口唾沫,目光从遗嘱落款扫到埃德蒙的脸,“不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名字是——A.J.格雷。”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
A.J.格雷。埃德蒙·J·格雷——J是中间名的首字母。他自己从不提起中间名,甚至在所有登记文件上都不写全。但霍桑知道。
埃莉诺转头看着埃德蒙,“你的中间名是什么。”
沉默拉长到几乎使人窒息。他抬起那双灰色的眼睛,氤氲的光线在那片铅色里凝结成两个针尖大小的光点,他先看到的不是埃莉诺,是窗外渐渐聚拢的雾——然后他才回答。
“约翰。”
“约翰?你的中间名是‘约翰’?”
“是。”
“和那天晚上在皇家医学会晚宴上伪造请柬、委托彭伯顿的人同名?”
埃德蒙缓缓从椅子里站起来,用一种审慎的、几乎是解剖刀划过皮肤的冷静语气说道:“他的烧伤在右侧,我的在左胸——不是疤痕,是出生缺陷。但我需要知道,为什么那位委托人给自己起的假名是我唯一的中间名。”
他停顿。
斯温伯恩盯着他们的眼睛。
“因为这位委托人把请柬也发给了第七席。想坐在第七席的不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是约翰。这就是为什么A.H.在遗嘱里将请柬分成了‘死于正确’和‘死于选择’——他想让约翰在自己与真正的第七席之间做出选择。附注上的那句话,是对候选人的警告,也是对所有人的警告。”
埃莉诺从斯温伯恩的桌上拿起遗嘱,快速扫过第三条的文字。她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那行字非常小,小得像是遗嘱起草人刻意在节省空间。
“这里还有一句。”她说,“‘第七席不得拒绝。拒绝即视为放弃正确。’”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斯温伯恩摇头。“我也不完全清楚。但霍桑在遗嘱附录里提到——‘第七席的席位是空的,但死者的座位已经被预订了。’”
一个空的席位,一个被预订的死者。
四天后的午夜,霍桑庄园的餐桌上会有七个座位。六个坐着被死亡标记的人。第七个空着——等待着那个名字被写在遗嘱第三条的人。
而那个人的中间名,是约翰。
回到贝克街时,雾已经重新占领了整条街道。煤气灯的光晕在雾中扩张成模糊的橙色光圈,像一排悬在半空中的、无声警告的眼睛。埃莉诺在221号C座门口停下脚步。
“你需要告诉我一件事。”她说。
“什么。”
“你的中间名——约翰——除了你自己和你的家人,还有谁知道。”
埃德蒙沉默了三秒钟。雾在他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只有一个人。”他说,“那个人,在我退学之后就开始给我写信。每一封信都只有一个单词——‘第七’。我以为他是疯子。现在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他写了七年信。每封信里都只有同一个词——第七。有时候是红墨水,有时候是血。”
“你以为那是死亡威胁。”
“对。但今晚我加了一个更准确的定义——它不是威胁。是邀请。”
他把钥匙**锁孔。
十一月一日,还剩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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