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下的婚约

第一章
1973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月中旬就落了第一场雪。
顾念秋缩在棉袄领子里，两只手抄在袖筒里，站在生产队的牲口棚外头等人。她娘刘翠兰早上就跟她说好了，今天要带她去见个人，让她下了工赶紧回去换件干净的衣裳。她爹在县上粮站工作，一个月回来一趟，家里的日子虽说不上富裕，但在赵家*这地界，已经算得上是数得着的好户了。
“念秋姐！”一个小丫头跑过来，棉鞋踩得雪地嘎吱嘎吱响，“**喊你快回去，说家里来人了！”
顾念秋心里咯噔一下，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她今年十九，在农村已经算是老姑娘了。前两年有人来说媒，她爹顾建国都没松口，说是闺女还小，不急着嫁。可今年夏天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开始张罗起她的亲事来。她娘刘翠兰私下跟她透过口风，说上头来人了，要在公社里挑几个年轻人去县上化肥厂上班，得是结了婚的，不能是光棍。
顾念秋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三个人。她娘正端着一碗红糖水往屋里让，看见她回来，赶紧招手：“念秋，快进来，这位是你李婶子，这是她外甥，叫周建设。”
李婶子是个圆脸胖妇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着顾念秋，嘴里不住地夸：“哎哟，这就是念秋吧？长得可真俊，这脸盘，这眉眼，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她拽了拽身边那个年轻人的袖子，“建设，你说句话呀。”
周建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领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他个头不高，黑黑瘦瘦的，眼睛倒是亮堂。他看了顾念秋一眼，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去，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你……你好。”
顾念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早就听说了，周建设是隔壁公社的，家里兄弟姊妹多，他是老大，爹娘身体都不好，家里穷得叮当响。这次是生产大队推举他去县上化肥厂，可厂里要求是成家的，他就四处托人说亲，想赶在年前把婚结了。说白了，就是想找个媳妇好去上班。
可她能怎么办？她爹已经跟人家应下了这门亲事。顾建国晚上回来，坐在煤油灯底下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