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我为方子衡日夜调制珍香，毒料侵蚀，嗅觉尽毁。他金榜题名，另娶高门，我不过是他平步青云的一味药引。继女沈知意白手起家成江南首富，却只能跪在我***痛哭。重生那日，她八岁，跪在院中青石板上，死死拽住我的裙角："母亲，这个人，嫁不得！"
第一章
"母亲，您不能嫁给他！"
清脆的童音劈开了清晨的寂静，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我低头，看见沈知意跪在院中。
她才八岁，膝盖抵在冰凉的石板上，瘦小的身子绷得笔直。脸颊被春寒冻得发红，可那双眼睛里，却烧着一团火。
不是孩子撒娇时的任性，是见过生死之后的决绝。
"知意，你起来，地上凉。"
我弯腰去扶她，手指还没碰到她肩膀，她就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方子衡不是好人！"她的声音在发抖，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重。"母亲，求您，信我这一次。"
我的手僵在半空。
前世的画面像洪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她位极商界，富甲一方，在我弥留之际跪在床前哭得像个孩子。而我，一个连花香都闻不到的废人，躺在满室珍奇香料中，什么都感受不到。
那是我前世最后的记忆。
再睁眼，回到了这一天。
我重生了。
而我的继女沈知意，显然，也回来了。
我叫沈若晚，是个寡妇。
三年前，我丈夫沈怀远行商途中遭遇山匪，死在了回家的路上。噩耗传来时，我怀里抱着他前妻留下的女儿知意，身后是空荡荡的铺子和一**烂账。
沈怀远不是什么大商人，不过是个走南闯北贩些香料的小货郎。他走了，家里的顶梁柱就塌了。
我一个年轻寡妇，带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日子难到什么地步，不必细说。
幸好有方子衡。
他是沈怀远的同窗好友，两人自幼一起读书，情同手足。沈怀远在世时，方子衡常来家中做客，与我们一家三口相处融洽。
丈夫死后，他主动揽下了照顾我们母女的责任。
送柴送米，修缮房屋，逢年过节从不落下。街坊都说，方秀才是个重情义的好人。
我也这么觉得。
半月前，他请了媒人上门提亲。
他说："若晚，我不忍看你们母女再吃苦。嫁给我，我养你们。"
我当时感动得几乎落泪。
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能嫁给前途无量的秀才，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答应了。
我以为这是老天开眼，给了我第二次幸福的机会。
直到今天，知意跪在了我面前。
"母亲。"
她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拽回来。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八岁的小姑娘用大人的眼神望着我。那里面没有天真，只有沉甸甸的悲痛和不甘。
"前世，您为了供他读书，日夜不歇地调香制药。他要的那些珍稀配方，毒性极大，您亲手调了十几年，嗅觉一点一点被毁掉。到最后，连饭菜的味道都闻不见了。"
她的眼眶红了，却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
"他高中之后，转头就娶了知府的女儿。您呢？被一纸休书扫地出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浑身一震。
休书？
前世……我记得的最后，是病榻上知意的哭声。中间那些年，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层雾。
可知意记得。
她全都记得。
"这一世，我不会让您再走那条路。"她松开我的手腕，郑重地磕了一个头。"母亲，求您，别嫁他。"
我蹲下身，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搂进怀里。
她的身子又轻又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可她的心，比谁都重。
"好。"我说。"母亲信你。"
第二章
"若晚，这是怎么了？"
温和的男声从院门口传来。
方子衡一袭青衫，手里提着一包油纸裹的酥饼，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看见跪在地上的知意，又看见我脸上未干的泪痕，眉头微蹙。
"知意这孩子怎么了？快起来，地上多凉。"
他迈步上前，伸手要去扶知意。
知意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我身后，想避什么脏东西。
方子衡的手悬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若晚，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改。"
他看着我，目光诚恳，语气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