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货到了。"
我把两袋橘子放在客厅地上。
塑料袋太薄，橘子挤在里面，撑得袋子鼓鼓囊囊的，落地的时候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
婆婆钱桂兰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她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目光落在那两袋橘子上，停了两秒。
"就……这个？"
"嗯，今年的橘子特别甜，我专门挑了砂糖橘，皮薄，水分足。"
我换了拖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门口的挂钩上。手指冻得有些僵，搓了两下才缓过来。
"橘子是好吃。"
婆婆放下毛衣针，伸手拎起一袋橘子掂了掂。
"就是，光橘子，这像过年的样子吗？"
"妈，冰箱里不是还有您腌的咸鸡，我上周买的排骨和鲈鱼也在冷冻层呢。青菜之类当天买新鲜的就好。"
我在餐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我说的不是那些。"
婆婆把橘子放回地上，拍了拍手上沾的水渍。
"往年你不都提前大半个月就开始准备了吗？花胶、海参、车厘子、那个什么**坚果，冰柜塞得门都关不上。过年嘛，就得那个排场。"
她停了一下，语气忽然柔下来。
"以萱最惦记那个花胶炖鸡了，年年回来头一件事就是问，嫂子今年备了没有。"
来了。
我端水杯的手紧了一下。
就是这句话。就是这个名字。
好像我沈若晚活着的全部价值，就是在每年腊月把冰柜填满，然后等方以萱回来搬空。
过去三年，我年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十一月底就开始跑干货市场。挑品相最好的花胶，论两买的海参,一买就是大半斤。车厘子按箱提，一箱四百多。还有她爱吃的夏威夷果礼盒、新西兰奶粉、**薯片。
整整一层冰柜，满到抽屉拉不动。
然后，腊月二十前后，方以萱就会"正好路过"回娘家。
她每次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冰柜。
"嫂子，今年备的东西也太丰盛了吧！"
"这个花胶我拿两包，正好给我男朋友**补补身体。"
"车厘子我也拿一箱，过年走亲戚送人正合适。"
"海参也给我来几根，放你们这儿也吃不完。"
她从来不是"拿几个"。
她是搬。
一个大行李箱，加两个购物袋，塞得鼓鼓囊囊。
我站在旁边，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说"喜欢就多拿点"。
关上门以后看冰柜，能剩下三分之一就算好的了。
方以诚怎么说的？
"算了，她是我妹，从小被惯的。"
"拿点就拿点吧，咱再添补。"
"大过年的，别为这点事闹不愉快。"
"你就让让她。"
让。
一让就是三年。
去年更过分。
我托大学室友从舟山捎回来两条野生大黄鱼，花了将近八百。鱼是当天捞的，冰鲜直发，我打算年夜饭清蒸，家里人尝个鲜。
方以萱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专门跑到厨房来。
"嫂子，听说你搞到了舟山的黄鱼？在哪儿呢，给我看看。"
"在冷冻层，我留着年三十做的。"
"哎呀，我男朋友**最爱吃鱼了。我拿一条给他家，嫂子你不介意吧？"
她没等我开口，已经打开了冷冻层，把那条大的拎了出来。
那条鱼，我自己一口都没吃到。
当天晚上方以诚看我坐在厨房发呆，走过来拉了一下我的手。
"一条鱼，至于吗？明天我去海鲜市场再看看。"
我没回他。
他永远觉得"就一条鱼""就几包花胶""就一箱车厘子"。
可三年加在一起呢？
我算过。光被方以萱从冰柜里拎走的东西，折成钱，少说两万。
两万块钱。
我们每个月房贷六千八，车贷三千二。
我爸糖尿病，每个月药费五六百，我没跟方以诚提过，都是我自己转的。
两万够我爸吃三年的药。
可方以诚只有一句话。
"她是我妹，你大度点。"
大度了三年，她越拿越理直气壮。
今年，我不大度了。
公司裁了一轮人，我虽然没被裁，但年终奖缩了六成。工资卡里交完这个月的房贷车贷，余额不到三千五。
凭什么还花大几千块钱给方以萱做面子、攒人情？
所以今年只买了橘子。
便宜，喜庆，寓意好，"橘"谐音"吉"，大吉大利。
而且橘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