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一定。”沈渡接过馄饨碗，用筷子夹起一个吃了，“他身上有药味，像是敷过什么灵药。”
赵婶不信：“灵药还伤成这样？”
“要么是药劲过了，要么是被人追杀的。”
赵婶又看两眼，摆摆手走了：“随你吧，反正你爱捡。”
沈渡没说话，把馄饨吃完，碗搁在灶台上。她给男人换了遍药，坐在旁边守着。茶棚没灯，只有灶膛里一点火星照着亮。江风从破屋顶灌进来，带着腥咸的水汽。
半夜，男人开始说胡话。
“别过来……别碰她……”
沈渡凑过去听，听不清。他烧得厉害，额头滚烫，嘴唇干裂。她倒了碗凉茶，托着他的后脑勺喂了几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她又拿布巾擦了。
“烦人，”她说，“当年伺候他都没这么上心。”
这句话说完，她愣住了。
手指碰到男人的耳垂，上面有个小小的缺口，像是被什么咬过。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三年前那人走之前一晚，她喝多了酒，咬了他一口。他疼得直抽气，说她是属狗的。她说是属狼的，让他记住，别死在外面。
他摸着她的头说：“死不了，回来给你带东海的珍珠。”
珍珠没等到，等来一封信。
沈渡擦了把脸，把手收回来。她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心跳得又快又乱。明明长得不一样，可那些细节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第二日天没亮，男人醒了。
沈渡靠在柱子上打盹，听见动静立刻睁开眼。男人撑着胳膊要坐起来，牵动伤口，脸色白得像纸。
“别动。”沈渡走过去按住他肩膀，“伤口崩了没人再给你包。”
男人盯着她看，眼神又冷又空，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救的我？”
“不然呢，江里没长手。”
男人垂下眼睛：“多谢。”
就两个字，语调平淡，没有多余的感情。沈渡听着那声音，喉头发紧。连嗓音都变了，从前那人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软绵绵的。眼前这人嗓音低，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伤过。
“你叫什么？”她问。
“……阿七。”
“姓什么？”
“不记得了。”
沈渡没追问，转身去生火烧水。她把昨天掰碎的茶饼放进壶里，煮了一壶浓茶，倒了一碗端过去。
“喝吧。”
阿七没接：“我不喝茶。”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把碗放在草席边上：“那你喝水。”
她从缸里舀了瓢凉水递过去。阿七接过来喝了，动作很慢，像是每个动作都会牵扯到伤口。
“你的伤谁给你治的？”沈渡问，“敷过药，而且不是普通药。”
阿七抬眼看了她一下：“遇到过一个人，给我上了药就走了。”
“那人长什么样？”
“一个老头，穿白衣服。”
沈渡点点头，没再问。
茶棚外太阳升起来了，照得江面一片金。有船靠岸，客人三三两两过来，看见茶棚塌了半边，又看见地上躺着个血人，都绕道走了。
沈渡不在乎，把茶壶端到外面凉棚底下，摆了桌椅板凳，开始烧新茶。
她的茶便宜，一文钱一碗，买三碗送一碟花生。以前生意还行，自从茶棚塌了，客人少了大半。今天更惨，坐了两个时辰，只卖出去五碗茶。
中午赵婶又端馄饨来，看见阿七还躺着，啧了一声：“还没死？”
阿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赵婶把馄饨放在桌上，压低声音对沈渡说：“这人不对劲，你看他那眼睛，跟狼似的。”
沈渡笑了笑：“狼还被人砍成这样？”
“谁知道惹了什么祸。你让他伤好了赶紧走，别连累你。”
“知道了。”
赵婶走了，沈渡把馄饨端给阿七。他这回没拒绝，用没受伤的手拿勺子舀着吃，吃得慢，一颗一颗数着似的。
沈渡坐在门槛上，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摩挲。玉佩是青色的，雕着一条鱼，鱼嘴里衔着一朵莲花。雕工粗糙，边角磨得发亮。
阿七吃完馄饨，抬眼看见她手里的玉佩，瞳孔猛地一缩。
“哪来的？”
沈渡心脏漏跳一拍，面上不动声色：“别人送的。”
“谁？”
“一个故人。”
阿七盯着那块玉佩，眼神变了，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他嘴唇动了动，想说又没说。
“你认识这块玉？”沈渡问。
“不认识。”
“那你盯着看什么？”
“好看。”
沈渡把玉佩收进领口，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你好好躺着，晚上再给你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