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中村，问巷口卖煎饼的大姐。
"周中介？"她想了半天，"那个矮子？"
"对。"
"他三个月前就没了。脑梗，倒在巷子里没人管。"
我手里的煎饼掉在地上。
"那……我前天还见过他。"
大姐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你住哪儿？"
"前面，半地下室。"
她不说话了。
她把煎饼摊的盖子盖上，转身就走，连钱都没收。
我追了两步，她加快脚步，钻进了胡同。
我站在胡同口，太阳很大，照得我头晕。
可是我手指上那点黑印，依然冰着。
## 第五章
那天晚上，我决定不睡。
我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坐在客厅的塑料椅上，怀里抱着行李箱。
我打算天一亮就走，不要押金，不要家具，什么都不要。
凌晨两点四十，灯灭了。
不是跳闸。
是一盏一盏，顺着天花板的电线，慢慢灭过去的。
像有人在线上踩着，一步一步。
最后一盏灭的时候，卧室的门，开了。
林槐站在门口。
她没有走过来。
她只是站着，脸冲着我。
我听不清她的呼吸。
不，我什么都听不清。
我的右耳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胀，闷。
我用手指掏，掏出一坨黏的东西。
借着手机的光，我看见——
是泥。
带着血丝的、暗红色的泥。
林槐慢慢举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又指了指我的耳朵。
然后，她笑了。
她终于开口，第一次开口。
声音沙哑，像两块砖头互相磨。
"谢谢你。"
## 第六章
我冲出门，跑上楼梯。
第十**缺了半块砖，我没踩稳，膝盖磕在水泥上，皮破了。
巷口的路灯亮着，可是没有一个人。
凌晨三点的城中村，安静得不正常。
我跑到大马路上。
终于看见出租车。
我招手，车停了。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戴着口罩。
"师傅，火车站。"
"上车。"
我钻进后座，把行李箱搂在怀里。
车开了二十分钟，我才发现窗外的街景一直在重复。
同一个红绿灯，同一个加油站，同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
"师傅，是不是走错了？"
司机不说话。
"师傅？"
我探身往前看。
后视镜里，他的口罩往下耷拉了一点。
露出嘴。
不，是露出本应该有嘴的地方。
那里平的，皮肤光滑，像一块没有揉开的面团。
我尖叫一声，去拉车门。
车门锁死了。
司机慢慢转过头来。
整张脸，从下颌到鼻梁，全是平的。
只剩两只眼睛。
那双眼睛，是林槐的。
## 第七章
我醒过来，是被一盆冷水浇醒的。
睁眼，是半地下室的天花板。
霉斑的形状，我闭着眼都画得出来。
我躺在客厅的塑料椅上，行李箱在脚边，没动过。
林槐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只塑料盆。
她递过来一张纸条。
"你做噩梦了。"
我盯着她。
"你刚才说话了。"
她摇头，又写。
"我不会说话。"
"你说了，你说了谢谢你。"
她低头，写了很久。
把纸条递给我。
"是你梦见的。"
我看着她的脸。
她的耳朵，比昨天小了一圈。
软骨像被人用手捏扁了，贴在头皮上。
而我的右耳，还在嗡嗡响。
我去摸自己的耳朵。
耳廓硬硬的，比平时硬。
我去照镜子。
镜子里的我，右耳变大了一点。
只一点点。
但我知道，是真的。
## 第八章
我把那一瓶过期眼药水，塞进了我的包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直觉。
那瓶东西，是这屋子里，唯一不属于林槐的东西。
或者说，是唯一她不想让我碰的东西。
我决定先不跟她撕破脸。
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照常上下班。
我在一家便利店做夜班。
老板是个东北大姐，姓赵，五十多岁，嗓门大。
那天我去上班，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小沈，你脸色咋这么白？"
"没睡好。"
"你家住哪儿？"
我说了地址。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
"那条街我熟。城中村往里走第三条胡同，半地下，三百块，是不是？"
"……您怎么知道？"
她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纸。
是寻人启事。
照片上的女孩，齐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