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尖锐------------------------------------------，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像深潭被冻僵：“……立刻准备，火化。”，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纷乱的声音。如同一个清晰的指令，让周围悲痛的声浪都凝固了片刻。那些先前还嚷嚷着要送国外抢救、要大办丧事的亲戚面孔瞬间凝固，变成一幅幅错愕的、甚至带着不敢置信怒气的表情。悲戚变成了愤怒的喧哗。“宋微澜！你……” 顾承业的声音尖锐欲破。，从那片遥远而锋利的记忆冰洋中挣脱出来。指尖下青铜盘踞的怪兽依旧狰狞，被她一遍遍擦拭得越发冰冷光滑。她抬起眼，目光像被冰水淬过，穿透客厅昏暗的光线和那些假作哀戚实则各怀心思的脸孔，落在一言未发、老神在在端坐着的大伯顾远宏脸上。这位名义上的顾家当下最长者，浑浊的眼珠耷拉着，仿佛真沉浸在丧侄之痛里，但松弛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红木椅扶手上敲着难以察觉的、带着一种隐秘节奏的轻点。…莫名地让她想到医院走廊里，王副总那张假意关切下，眼底藏不住的急不可耐。一种冰冷的直觉顺着脊椎蔓延开。“大伯，”宋微澜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平稳，如同幽谷里流淌的溪水，瞬间压住所有低语议论，“您也觉得集团一刻不能无主？”，喉咙里滚出一串代表深重忧虑的浑浊叹息。“唉……微澜丫头啊，”他缓缓摇头，声音里沉淀着某种沉痛的疲惫，“淮屿的事，我们都……心如刀绞！可现实逼人呐！Q集团这艘大船，不能停在****的港里！今天早上的例会上，几个老战友就忧心忡忡地提醒我……这人心不稳的苗头，”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其他几位族亲的脸庞，“怕是会让一些不该有的心思，钻了空子啊。外面，陈万豪那头饿狼，可眼巴巴守着分食呢。不该有的心思……”宋微澜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又触碰到冰凉的婚戒边缘。大伯顾远宏话中的“忧心忡忡”、“人心不稳”、“钻了空子”，还有那个被刻意点出的“陈万豪”，如同一把把无形的钥匙，试图撬开她心中已然矗起的冰冷堤坝。她感到有无数条目光如同冰冷潮湿的藤蔓缠绕全身，审视着她的每一丝细微表情变化。，一阵稍显急促却依旧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客厅沉重的凝滞。顾淮屿生前的特别助理周扬走了进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脸上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肃穆和疲惫，目光第一时间精准地落在了宋微澜身上，掠过在场的叔伯们时，眼神冷静如湖面，不起一丝波澜。“夫人，”他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清晰，“王副总、刘总监，还有陈万豪先生的代表，”他报出几个关键股东和外部大股东的名字，“都到了，按约定时间。他们说……事关紧急，请夫人务必尽快前往集团总部。这么快？”五叔顾立勋立刻像被蝎子蜇了一下，嗓音尖利地拔高，“淮屿才……”后面的话他意识到不妥，硬生生咽了下去，眼神惊疑不定地在周扬和宋微澜之间打转。“知道了。”没等别人再置喙，宋微澜平静地站起身。那身素色的长衫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勾勒出单薄却异常挺直的线条。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包括故作深沉的大伯顾远宏，只是将擦拭得光可鉴人的青铜镇纸放回原处，动作轻缓。“走吧。”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周扬立刻侧身引路，态度恭谨。宋微澜迈步向前，步履稳定地穿过客厅内这些顾家的长辈们。在他们惊疑不定、审视、甚至是暗自讥嘲的目光织就的无形网络中，她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走向那扇被管家拉开、灌入更多湿冷风雨的沉重大门。车灯的**光柱切开雨幕，在潮湿地面短暂地切开一道刺眼的划痕。
顾远宏浑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单薄的素色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雨线中，敲击椅背的手指倏然停顿了下来。他靠向椅背深处，发出一声谁也听不见的、含义模糊的微弱叹息。雨水拍打着窗棂，永不止歇。
Q集团总部大厦高耸入云，巨大冰冷的玻璃幕墙在初春的雨水中变得模糊不清，如同怪物冰冷的鳞片，森然俯视着底下的芸芸众生。顶层那间足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圆形会议室——“天枢厅”，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灯光是全开的惨白色，毫无遮掩地打在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深紫檀木的桌面上，反射着几乎刺眼的冷光。桌子核心位置上本该属于顾淮屿的主位，此刻空空荡荡。那份死寂的空缺，无声地提醒着此处刚刚发生的巨大变故。
围绕着这张象征着****的巨桌，坐满了人。Q集团的股东、高管、独立董事，一张张平日里或意气风发、或深不可测的面孔，此刻都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紧张与猜疑之中。沉默是主基调，间或有几声强压下又抑不住的、因极度焦虑而发出的轻微咳嗽，像投石入静水，很快又被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吞没。
没有一个人看着门口。
宋微澜推门而入的瞬间，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巨手操控的探照灯，“唰”地一下，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她是唯一的一个女人。一身素净得有些刺目的黑衣，更衬得脸色苍白得像是透明的瓷器。她身上没有任何珠宝首饰，唯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粉钻婚戒，在惨白的顶灯照射下，折射出冰冷锋利的光，如同一个孤悬的、不合时宜的问号。
众人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审视、毫不掩藏的疑虑、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一些更为锐利的、如同刀子划开包装纸的窥探。在这片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的静默里，她像是一滴落入沸油中的冰水。
周扬紧随其后，无声地将一个看似平凡无奇的棕褐色牛皮文件袋和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放在她面前的主座上。他垂手侍立，姿态恭谨得如同最沉默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