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玩巷走到尽头，我停住了。
这条巷子我来过不下百次，每一家店的门脸、招牌，甚至老板养什么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今天，巷子最深处多了一扇门。不是新装修的那种多，是好像它一直在那儿，只是我今天才发现。
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匾——“顾记古器”。没有电话，没有店名，连个灯箱都没有。
我推门进去，一股沉香和陈年木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暗得很，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亮着。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独眼老人。
他的左眼窝深深凹陷，眼皮合拢，像是被人用刀剜走的，不是瞎。右眼却亮得吓人，盯着我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扒光了。
“想要什么？”老人开口，声音像是锯木头，干涩刺耳。
我本来只是好奇，想看看就走的。但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推到油灯下，我整个人就移不开眼睛了。
一只怀表。
**时期的做工，表壳是银质的，已经氧化成了暗灰色，边缘磨得发亮，看得出被人贴身带了很久。表面没有玻璃，是透明的水晶盖，露出底下泛黄的表盘。表针是蓝钢的，细得像两根绣花针。
“这表能帮你救想救的人。”老人说。
我抬头看他。他那只好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推销商品。
“多少钱？”我问。
我没问他什么意思，没问为什么，没问这表有什么来头。我就问了价钱。
老人竖起一根手指。
一万。那是我工作三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我刷了卡，把怀表攥在掌心。表壳冰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离开的时候，老人喊住我：“年轻人，记住——每转一次，代价就大一分。别**。”
我没回头。
黄昏六点，我站在巷口花店对面的人行道上，隔着车流向店里张望。
林念正在给一盆栀子花浇水。她穿着那条白色碎花裙，头发松松扎起来，夕阳从玻璃窗穿过去，落在她侧脸上。
我们认识刚好一个月。
那天我从古玩城出来，路过她的花店，她在门口摆放花架，手一滑，一整盆玫瑰摔在我面前。她慌慌张张跑出来道歉，脸都红了，非要送我一把白玫瑰赔罪。
“拿着吧，不然我心里过不去。”她把花塞到我手里，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凉凉的。
我接过花，她就那么看着我，突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终于来了。”
我当时愣住了，问：“我们认识？”
她摇摇头，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说：“没事，就是觉得你面熟。”
从那以后，我每天下班都会绕路来这家花店。有时候买一束花，有时候只是进去站五分钟，看她修剪花枝、给客人包花束。我们慢慢熟了，我知道她叫林念，一个人经营这家店三年了，花店是外婆留给她的。
我打算下周跟她告白。
我已经约了她周六晚上吃饭，她也答应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辆货车是从巷口的斜坡上下来的，刹车失控，一路撞翻了好几个垃圾桶，最后直直冲向了花店门口。林念正在门外浇花，背对着马路。
我看到了，我什么都看到了。
我想喊她，嘴张开了，声音却卡在嗓子里。我想冲过去，腿却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货车的轰鸣声、路人的尖叫声、刹车片的摩擦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把世界搅成一团浆糊。
林念被撞飞了出去。
她的身体像一片落叶，在落地前翻滚了两圈，最后撞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后脑磕在水泥沿上。
血从她耳朵里往外渗，顺着台阶流下来，渗进泥土里。白色的碎花裙被染成了红色，红得刺眼。
我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我跪在她旁边，周围有人在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在哭，有人拿手机拍视频。我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她闭着的眼睛和她嘴角那丝还没消散的笑意。
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根浇花的水管，水还在淌，把她的裙摆和血一起冲得到处都是。
我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口袋，摸到了那只怀表。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拧它。可能是本能，可能是太绝望了，可能是那个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