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站在店中央，环顾四周。
五年了。
从二十平到一百六十平。
从一个冰柜到现在满墙的冷藏设备。
从每天营业额两百块到现在日均五千。
每一寸地方都有我的汗水。
可我不能留了。
留下来，就是继续当周家的提款机。
今年三十份，明年四十份。
今年一万五，明年两万。
没有尽头。
永远没有尽头。
除非我把这棵树连根拔了。
让他们再也没得摘。
当天下午，我开始处理库存。
给几个老客户打电话，活鲜打七折**。
帝王蟹、波龙、面包蟹，平时舍不得降价的东西，全部放出去。
"苏老板，你这是要干嘛？年前正是旺季，你降什么价？"
"换供货商了，旧货清一清。"
"那我可占便宜了啊。"
"拿走拿走。"
一个下午，出了三万多的货。
晚上，又联系了两个做年夜饭套餐的饭店老板。
冻品、干货、调料，打包价给他们。
"苏老板，你这价格也太良心了。"
"过年图个痛快，赶紧拉走。"
两车货，又出去四万多。
到腊月二十六晚上，店里的库存已经清掉了三分之二。
货架开始露出**空白。
冷柜里的东西肉眼可见地少了。
我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这些空出来的位置。
心里没有不舍。
只有一种奇怪的轻松。
像是背了五年的石头，终于要卸下来了。
手机响了。
周志强。
"老婆，明天你早点回来，妈说要商量一下初一的安排。"
"什么安排？"
"就是亲戚来取礼盒的事，几点到、怎么分、谁先谁后，妈想跟你对一下。"
"哦。"
"你别忘了啊。"
"不会忘。"
我挂了电话。
对一下。
行。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她拿什么跟亲戚"对"。
第六章
腊月二十六晚上，婆婆打来电话。
不是微信语音，是直接打的。
"念念，礼盒准备得怎么样了？"
"在弄。"
"我跟你说，你大伯家的那份要最好的，他面子大。"
"知道了。"
"还有你四舅，去年他嫌虾小了，今年换大号的。"
"嗯。"
"车厘子买了没？雅琴跟你说了吧？"
"说了。"
"那就加上。别小气，一年就这一回。"
我没接话。
婆婆又说："对了，初一那天你早点去店里，把暖气开着，别让亲戚们冻着。"
"还有，你备点茶水瓜子，人家大老远来，总得招待一下。"
"三十多个人呢，你弄两箱饮料，再买点糖果花生。"
"门口那个招牌灯也开着，亮堂点，喜庆。"
她说了一长串。
我一个字没反驳。
"行了，就这些。你忙吧。"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
看了一眼店里。
货架已经空了一大半。
明天再清一天，基本就干净了。
婆婆还在兴致勃勃地安排初一的"盛况"。
她大概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
三十多个亲戚，五辆面包车，浩浩荡荡开到店门口。
她站在中间，笑容满面，指挥着大家领礼盒。
"这是大哥家的，这是二弟家的，这是三妹家的……"
所有人都夸她大方、有面子、嫁了个好儿媳。
她享受那种被簇拥的感觉。
享受那种"周家出息了"的虚荣。
而这一切的代价，是我。
是我的货，我的钱，我的店，我的命。
她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因为在她心里，这根本不需要问。
儿媳妇的东西，就是儿子的东西。
儿子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
天经地义。
我拿起手机，给马国良发了条消息。
"马哥，二十七号晚上九点来签合同，带齐资料。"
他秒回："没问题。"
我又打开备忘录，列了个清单。
不是送礼清单。
是撤退清单。
一、二十七号白天清完剩余库存。
二、二十七号晚上签转让合同，收转让费。
三、二十七号夜里把个人物品从店里搬走。
四、二十八号一早，卷帘门落锁，贴上转让告示。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