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泥印泥的盖子"啪"地一声合上。全家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转让协议。婆婆紧张得直咽口水，我那个平时连酱油瓶倒了都不扶的老公，此刻正殷勤地给我捏着肩膀。"老婆，表弟刚来城里不容易，这铺子就当借他练手。"他笑得一脸讨好。我看着那张和老公足足有七分相似的"表弟"的脸，慢慢拿起了签字笔。他们以为我蠢，以为我会乖乖把自己拼了十年的心血双手奉上。可惜，他们不知道，这支笔签下去的每一笔，都是我给他们量身定做的催命符。
-正文：
第一章
雨下了三天。
建材城*区的卷帘门被风吹得哐哐响，门口积了一大滩浑水，把台阶上刚铺的样品地砖泡得翘了边。
我蹲在店里盘库存，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
"苏念！苏念你出来一下！"
婆婆钱凤英的声音从街对面传过来，尖得能划破玻璃。
我没动。
计算器上的数字跳到了一百三十七万。
这是这间门面去年一年的流水。
"苏念！聋了？"
钱凤英已经走到了店门口，花伞往地上一戳，水珠子溅了我一裤腿。
"妈，啥事？"
我头也没抬。
"回家吃饭，建平说有事跟你商量。"
"忙着呢，晚点再说。"
"什么晚点！"
钱凤英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计算器，往柜台上一拍。
"整天就知道蹲在这个破店里，像什么样子？建平在家等了你一个钟头了！"
我抬起头，看着钱凤英那张保养过度但依然遮不住刻薄的脸。
"妈，这个破店，去年交了二十八万的税。"
钱凤英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又摆出那副居高临下的架势。
"挣多少钱那也是一家人的，你一个女人家，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建平面子往哪搁？"
我没接话，把计算器从她手底下抽出来，继续按。
钱凤英在旁边站了十几秒，见我不搭理她，冷哼了一声。
"行，你厉害。回头建平跟你说的时候，你可别哭。"
她说完转身就走，花伞撑得跟打仗似的，走了几步还回头瞪了我一眼。
我盯着她的背影，手指停在计算器上没动。
建平有事商量？
周建平这个人，从结婚到现在八年，从没主动跟我商量过任何事。
家里装修他不管，店里进货他不管，连他自己那辆车的保险到期了，都是我去续的。
他唯一主动的事，就是从我这儿要钱。
上个月他说要请客户吃饭，拿了两万。
上上个月说要换个新手机，拿了一万二。
每次都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叫一声"老婆"，伸手就来。
我站起来，把库存单子锁进抽屉。
不管他要商量什么，先回去看看。
家是建材城后面的回迁小区。
三室一厅，房子是我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
这是我在这段婚姻里干的为数不多的聪明事之一。
推开门的时候，周建平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翘着二郎腿，茶几上摆着半盒外卖和三个空啤酒罐。
"回来了？"
他连头都没抬，屏幕上的枪战声噼里啪啦的。
"**说你找我有事。"
"嗯，等我打完这把。"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个男人。
三十二岁，长了一张还算端正的脸，就是眼神总带着点懒洋洋的散漫。
当年我嫁给他的时候，觉得这叫潇洒。
现在才明白，那不叫潇洒，叫没出息。
"打完了。"
周建平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
"来，坐。"
我没坐，靠在餐桌边上，胳膊抱在胸前。
"说吧。"
"你知道我有个表弟吧？"
"哪个表弟？"
"就是我小姑家的儿子，叫周子豪。你没见过，他一直在外地。"
我对周建平的亲戚了解不多。
结婚八年，逢年过节回他老家，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张脸。
什么小姑家的儿子，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怎么了？"
"刚来咱们这边发展，我**意思是，咱们帮衬帮衬。"
"帮衬？怎么帮？"
周建平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喝了一口，像是在措辞。
"你*区那个铺子，不是一直说经营压力大吗？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让子豪接手干干，就当给他个落脚的地方。"
我盯着周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