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亲心梗猝逝那夜，我蜷在医院寒凉的长廊里，一遍遍拨打周远的电话，前三通被助理以谈事拒接，余下六通，听筒里只剩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我独签放弃抢救书，孤身择定骨灰盒。次日高热四十度，急性**入ICU。直到第五日，他携未拆托运箱现身，佯称刚从青岛谈约归来。我缄口未拆穿，只刻骨铭记：他公务卡三亚*海景套房的消费，恰在我父离世三时辰后。
第一章
我爸的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的时候，我正蹲在急诊室外面的走廊里，第七次拨周远的电话。
嘟了两声，接通了。
不是周远的声音。
"苏园长，周总在跟甲方谈项目，实在不方便接听。您有什么事我转达？"
是他助理，刘凯。
我攥着手机，声音在发抖："刘凯，我爸不行了，你让周远接电话。"
"苏园长，这边真的走不开，要不您先……"
我把电话挂了。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人眼睛疼。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和我弟拉扯大，去年查出心脏不好，我接到县城来住，就住我***后面那栋老房子里。
第八个电话，关机。
第九个，还是关机。
护士从急诊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表情很平静，那种见惯了生死的平静。
"家属，过来签字吧。"
我站起来，腿是麻的，扶着墙走过去。
放弃抢救同意书。
我签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苏念"两个字，写得像小孩描红。
我弟苏杨从老家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他在殡仪馆门口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姐，**呢？"
我说："出差。"
苏杨没再问。
骨灰盒是我选的。中等价位，深褐色，我爸生前最烦铺张。店员问我要不要刻字，我说刻吧，就刻名字和生卒年。
从殡仪馆出来天已经亮了。我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
苏杨接住了我。
后来的事是苏杨告诉我的。我被送到县医院，高烧四十度一，急性**，直接进了重症监护。
我在ICU里躺了三天。
第二章
第五天，我从重症转到普通病房。
下午两点，病房门被推开。
周远站在门口，拖着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箱子把手上还缠着航空公司的托运标签。他穿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晒出了一道很明显的表带印。
那个表带印的颜色，不像是在青岛签约能晒出来的。
"念念。"他走过来，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在床沿坐下，伸手**我额头，"刘凯跟我说你住院了，我签完合同就赶回来了。怎么这么严重？**？"
我看着他。
他脸上有一层薄薄的倦意，但皮肤的底色是那种晒过太阳之后的暖棕色，均匀，健康。
"我爸走了。"我说。
周远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五天前。心梗。没抢救过来。"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某种复杂的东西。他张了张嘴，眉头拧起来："怎么没人告诉我？我……清晏，不是，念念，我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我给你打了九个电话。"
"我没接到。"他说得很快，"我那几天手机信号不好，在……在工地上，你知道青岛那个项目，甲方临时改了方案……"
"周远。"我打断他，"你公务卡上有一笔消费，三亚*海景套房，刷卡时间是上周二晚上十一点。"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周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是……公司团建，订房的时候刷错卡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的眼神开始飘，先是看了一眼窗户，又看了一眼地面，最后落在我的输液管上。
"念念，你先养病，这些事回头再说。爸的后事……"
"办完了。"我说，"我弟办的。"
周远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两只手交握着，拇指来回搓。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每次他心虚的时候就会这样。
我闭上眼睛。
"你先回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他站起来，站了几秒，说："那我明天再来。"
我没应声。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