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魏双生姐妹出阁需同日同辰，花轿临门才揭红绸。
我拖着一副病骨等了贺璟霄三年，终于等来他的迎亲仪仗。
正要满心欢喜去开门时，却听见他隔着院墙吩咐。
“等会儿先抬走蓁蓁。”
“她身子娇弱，去残王府必定熬不过今晚。”
随从们面露难色：“可长缨小姐当年救您中了寒毒，您若是抗旨换轿，皇上怪罪下来……”
“替嫁之事我已买通内官，太后那边我自会负荆请罪。”他语气冷静，带着权衡利弊后的笃定，“我如今手握重兵，皇上不会真要了我的命。”
“长缨去残王府，我有暗线能按时送药保她一命，可若是蓁蓁去，那是十死无生。”
“只能委屈长缨了。”
墙头后，我压下喉间的腥甜，咳出一口黑血。
他其实知道我病重，只是在他自作聪明的权衡里，我成了那个可以被牺牲去“保命”的代价。
没有哭闹，我平静地退回了厢房。
他们以为我发现换人后，会闹翻迎亲队伍。
可我只是，由着人搀上了王府花轿，成了暴戾残王的新妻。
……
“长缨，你别闹脾气了。”
“蓁蓁去了残王府一日都活不成，你过去，我会派人偷偷给你送药。”
“等这阵风头过去，我自会寻个由头接你回来。”
贺璟霄的声音隔着喜帕和轿帘，清晰地传进来。
他骑在马上，靠得极近。
语气轻柔，带着他一贯自以为是的笃定。
仿佛被送去残王府的，不是他相恋三年的未婚妻。
我端坐在喜轿里，双手交叠在膝头。
没有哭闹，也没有掀开轿帘去质问。
外头静默了片刻。
贺璟霄对我的安静感到满意。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更温和了几分。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但蓁蓁胆子小，刚才上轿时一直在哭。”
“母亲留给你的那枚暖玉，我先拿给蓁蓁压惊了。”
“她身子凉，比你更需要这个。”
“你向来懂事，定不会跟妹妹计较的，对吧？”
我交叠在膝头的手指微微一僵。
那枚暖玉，是我亡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三年前的上元夜，我不慎将暖玉掉进冰湖。
那时的贺璟霄，毫不犹豫地跳进刺骨的湖水里。
他找了整整三个时辰，冻得嘴唇发紫。
上岸后，他把暖玉塞进我手里。
“长缨的东西，我拿命也会护着。”
那时的他，眼里全是我。
可如今，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我拿命珍视的东西，送给了别人。
喉间再次涌上一股腥甜。
我从袖中抽出帕子，捂住嘴，闷闷地咳了一声。
血迹在丝帕上晕染开来。
像极了当年我替他挡下那枚寒毒暗器时，流出的血。
“怎么咳嗽了？”贺璟霄在外面问。
“可是轿子里风大？”
“你自幼习武，虽中了寒毒，但也莫要这般娇气。”
“残王府不比家里，你这性子得收敛些，别惹恼了萧铎。”
他依然觉得我的隐忍是不识大体。
我将染血的帕子折好，重新塞回袖子里。
“贺大人。”我声音平静。
“时辰不早了，莫误了吉时。”
轿外传来贺璟霄如释重负的叹息。
“我就知道，你最识大局。”
“长缨，等我。”
马蹄声渐渐远去。
他去迎他的娇弱新娘了。
而我，被抬向了残王府。
轿子摇晃着，寒毒在经脉里一点点蔓延。
我闭上眼，将身体蜷缩在宽大的嫁衣里。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
外面没有震天的喜乐，也没有喧闹的宾客。
轿帘被掀开，冷风灌进来，让我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一只修长的大手伸到我面前。
“王妃，当心脚下。”
声音低沉，没有传闻中的暴戾，反而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没有犹豫，将冰凉的手搭了上去。
握住我手的那一瞬，男人明显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松开，反而反手将我的手紧紧裹在掌心。
源源不断的温热内力，顺着他的掌心渡过来。
我被牵着跨过火盆，走过长廊。
直到坐在新房的喜床上，那股暖意才稍稍撤去。
喜帕被一杆秤挑开。
我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残王萧铎。
他穿着一身玄色喜服，静静地看着我苍白如纸的脸。
然后，从袖中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
“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