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手揉了一下太阳穴，指节发白。
"找到这封信之后，我重新查了这两年公司的所有文件。一查就查出了问题——裴瑶在过去八个月里，陆续伪造了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上面有我的签名。"
"签名是假的。我请了一个鉴定师，老头叫祁正远，做笔迹鉴定四十年的人，他看了十秒钟就说这不是本人签字，说仿的人右手有抖动，笔锋虚浮，力道在转折处断过两次。"
"三份协议共计转让了百分之二十八的股权。如果全部生效，我的持股就从百分之五十一降到百分之二十三。裴瑶持股升到百分之四十七。"
"加上我妈手里的百分之三十——"
"她们两个人，合起来就是百分之七十七。"
"我什么都不是了。"
裴砚把视线移开了镜头，看向一个画面之外的方向。可能是那面照片墙。
"我查到这些东西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他的声音微微晃了一下。
"是冷。从脚底往上冷。像是站在冬天的河里，水一点一点漫上来。"
"我妈看我的那个眼神——那种打量——我终于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儿子。"
"她在等一个机会，把我手里的东西，挪到她认为该去的地方。"
视频画面再次暂停了。但这次不是谢珩按的。
是裴砚自己按的暂停。
五秒后又恢复了。裴砚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刚刚做了一次深呼吸。
"所以我开始准备。"
"我把所有证据复制了三份。一份存在这台电脑里，一份存在银行保险柜——钥匙在纸条写的地址楼下邮政储蓄支行，户名裴砚，预留密码是你的生日。第三份……在一个你暂时找不到的地方。你以后会知道。"
"我约了一个律师，叫周远。他的****在电脑桌面的通讯录文件里。如果你在看这个视频，说明你应该联系他了。"
"最后——"
裴砚看着镜头。那双总像没睡醒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出一种清醒到冷的亮度。
"我不知道她们会怎么对我。也许只是赶我出公司。也许更狠。但不管发生什么——"
"谢珩，别信她们的话。"
"不管她们说什么——我出国了，我失联了，我不想见你——"
"都别信。"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因为我这辈子，唯一不想断联的人就是你。"
视频到此结束。
屏幕黑了。日光灯的嗡鸣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谢珩的眼睛盯着黑掉的屏幕。屏幕的反光里映出他自己的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角绷得快要裂开。
他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翻涌，找不到出口，于是从指尖往外溢。
他缓慢地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是干的。
但嗓子眼里堵了一团东西，像是有人把铁丝揉成球塞了进去。
他抬起头，看向左边那面照片墙。
照片上的裴砚对着镜头歪着头笑。
他的目光落到最下面一排——那是最后几张照片。裴砚一个人站在一座山的观景台前，背后是连绵的青色山脊。阳光打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落在阴影里。
照片下面的注脚只有一行字：
"2021.09.08。九嶂山。裴瑶说带我来散心。"
谢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九嶂山。
那座山。
裴瑶说过——裴砚走之前，她们全家去九嶂山玩了一趟。"砚砚心情不好，我们想让他放松一下。**之后他就说要出国，买了机票，走了。"
她的原话。
谢珩记得清清楚楚。
他重新低下头，看向电脑里的文件列表。第三个视频文件的名字跳进他眼睛里——
2021.09.12——九嶂山.mp4
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
他点了下去。
4
画面一开始是抖动的。
不是电脑摄像头了。手机拍的。竖屏。画面晃得厉害，像是被塞在胸口的兜里，镜头朝上，只拍到了天空和树冠的轮廓。
有风声。很大的风。
然后有脚步声。两个人的。一前一后。前面那个人走得快，登山鞋踩在碎石路上，砂砾被碾碎的声音很脆。后面那个走得慢一些，步子拖了半拍。
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