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凌晨两点,雨停了。
空气被洗过一遍,格外干净。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挂在中天,把阳台晒成银白色。
林辰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新租的房子,是这几天的日子,是对门的女医生、楼下的女房东、阳台对面那个单亲妈妈。
还有——还有隔壁那个女人。
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但他记得那个画面。黑色西装裤,白色真丝衬衫,扣子全部扣满,一丝不苟。高跟鞋踩在地上,像在丈量这个世界。还有那杯肯定不加糖的咖啡。
那个女人看起来无坚不摧。
但他知道,越是看起来无坚不摧的人,骨子里往往越累。
林辰起身,倒了杯水。
他端着杯子走到阳台上。
雨后的夜风很凉。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有青草的清香,还有一点点不知名的花香。
楼下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积水照成一面碎掉的镜子。
他靠在栏杆上,喝了口水。
然后他听见隔壁阳台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是门拉开的声音。
他偏过头。
隔壁的阳台,和他只隔着一道砌到胸口的矮墙。
姜梨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很短,短到只勉强盖住大腿根。睡袍的腰间系着一根细细的带子,勉强收拢着衣襟。但胸前那两个布料交叉的重叠处开得很低,深V的领口堪堪遮住胸口两侧,露出中间一条深邃的、**的沟壑。
她的头发是散开的。
白天那个一丝不苟的发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披散在肩头的长卷发。发量很厚,发尾带着**浪,堆在肩膀上,衬得她那张脸格外精致。
但她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那双腿。
那双腿很长。笔直,修长,大腿饱满紧实,小腿线条流畅。没有**的包裹,皮肤直接**在月光下,白得发亮。脚踝纤细,踝骨精致,脚趾上涂着酒红色的指甲油,和睡袍的颜色呼应。
她没有穿拖鞋。
赤脚踩在阳台冰凉的地砖上。
一只手端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是琥珀色的液体,应该是威士忌之类的烈酒。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细长的薄荷烟。
她的妆容还残留着。口红淡了一些,但唇色还是好看的。眼妆有点晕开了,眼线在眼尾处微微模糊,反而多了一种慵懒的**。眉毛微微皱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她侧对着林辰,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没发现他。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夹烟的手,叼住滤嘴,深吸一口。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吐烟的时候,她微微仰头,嘴唇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烟从唇间溢出,散在夜风里。
她的脖颈因为这个仰头的动作,拉出一条优美的曲线。锁骨深深地凹陷下去,月光在锁骨窝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睡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又滑开了一点,露出**白皙的皮肤和更深的沟壑。
她的锁骨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
林辰转回头,看着前方。
他不想偷看。
但他和他阳台的距离只有不到两米,他只要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见她。
他甚至能闻到她吐出的薄荷烟味。
很淡。薄荷的清凉混着**的醇苦,还有一点点威士忌的麦芽香。
“睡不着?”
姜梨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是标准的御姐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没有刻意装出来的甜美,只有成年女人天然的磁性。
林辰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她还是在看远处,没有转头。
“嗯。睡不着。”
“新搬来的?”
“对。”
“我住你隔壁,301。姜梨。”
“林辰。”
她这才转过脸来看他。
月光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她的美和温晚的风情、苏清媛的冷倦、许知意的温柔都不一样。
她的美是尖锐的。
像一把保养得很好的刀。锋利的、精致的、有攻击性的。
但此刻,她卸了铠甲。
没有白天的锋利妆容,没有一丝不苟的套装,只有一件松松垮垮的真丝睡袍,和手里那杯快要见底的酒。
她的眼神也没有白天那么锐利。带着一点微醺的迷离,一点疲惫,一点孤独。
“做什么的?”她问。
“之前在互联网,刚辞职。”
“哦。”她抿了口酒,“大厂被裁的?”
“自己辞的。”
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
“自己辞的?大厂中层,收入不低吧。”
“是不低。但没意思。”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很多东西,是挺没意思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林辰听出了底下的某种疲惫。
她抽了口烟,吐出来。
“我在投行做副总裁。干了七年。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一年飞一百多趟。看起来挺风光的。”
她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但一个人回到这个破屋子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林辰没有接话。
他懂这种感受。
成年人的孤独,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有人听见。
“你呢?为什么离?”姜梨忽然问。
林辰侧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离了?”
“戒指印。”她呷了口酒,指了指他左手无名指的根部,“戴了好几年的戒指,摘了也会留一圈白印。而且你没再婚,不然不会一个人搬到小城。”
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说得对。离婚四年了,那道白色的痕迹还在。
“你呢?”林辰反问。
“没结过。”姜梨说,“谈过一个。谈了好几年。分了。”
“为什么?”
“他说我不够温柔。说我的温柔都给工作了,轮不到他。”
她嗤笑了一声。
“也好。分了好。一个人清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不在乎的。但她夹烟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林辰看见了。
他没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各自的阳台上,隔着不到两米的矮墙,谁也不说话。
夜风轻轻地吹,把她的发丝吹起来,飘到矮墙这边。发丝擦过林辰的手臂,很轻,有点*。
她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阳台扶手上的一个烟灰缸里。然后把杯里最后一点酒喝干。
“晚安,林辰。”
她转身往屋里走。赤脚踩在地砖上,一点声音都没有。睡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一截大腿后面的皮肤。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微微回头。
侧脸在月光里有种清冷的美。
“你搬来这栋楼是对的。”
“嗯?”
“这一层,住的人,都有病。”
她说完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种自嘲的弧度。
然后她拉开阳台门,走进去了。
门没锁。
留了一条缝。
林辰看着那条缝,站了好一会儿。
月光晒在他身上,夜风吹着他的衣角。
隔壁的门没锁。
但林辰知道,那扇门的里面,是一个把自己锁得很紧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