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做梦了。
梦里，艾维娅来了。
不是一次，而是一次又一次。
频率越来越密，间隔越来越短，动作越来越过分。
起初还是敲门等待交易。
后来渐渐变成了不请自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诊室里，用那双越来越亮的玫红色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梦里，他想逃，想拒绝，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而每次拒绝的念头升起，总会有魔界币从四面八方来，将他淹没，覆盖，拖拽。
他在钞票的海洋里挣扎，最终只能喘着气，半推半就。
痛并快乐着。
然后梦境急转直下，变得昏暗而压抑。
艾维娅脸上那层礼貌温柔的面具彻底剥落，露出底下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在一个被人注意的角落。
粗糙冰冷的锁链缠上手腕脚踝，越收越紧，勒进皮肉。
他被囚禁了起来。
他被强迫着，去做更多他抗拒的事，超出交易范畴的事。
他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锁链摩擦的金属声，女人低沉的笑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喘息，混成一片。
“恶啊——！”
林原猛地从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
不！不兑！
是真实的束缚感！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脚，躯干，真的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绕，禁锢住了！
那触感冰凉，带着一定的弹性，不像金属锁链。
更像是……某种活物的触手？或者是……胶质？
他开始挣扎，但就像梦里一样，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只能做出微小的扭动。
那束缚物随着他的挣扎微微变形，却收得更紧，压迫着他的胸腔，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原不知道现在几点，但窗外还没升起太阳，屋内漆黑，只有一点星光透亮。
怎么回事？！
谁？！
艾维娅？
不，感觉不对！
“医、生……？”
一个迷迷糊糊的，带着浓浓困意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那声音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
“你……别动了，你……动来动去……我睡不好……”
林原僵住，混沌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个声音的信息。
这语调，这语速……
他费力一寸寸地扭动脖子，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低头看去。
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天光，他依稀看到。
被子下面，自己身上，
一大滩熟悉的幽蓝色……
胶质。
包裹着他。
两颗黯淡的眼睛，正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波、波、莉？！”
林原的声音因为惊愕和窒息而变调。
他迷惑。
他头晕。
他摇头晃脑。
再次确定了这里还是他的房间，是他的床。
发生甚么事了？
不是梦。
不是艾维娅。
是史莱姆。
是那个早上才治好的，看起来天真单纯的史莱姆！
他想到了小时候妈妈吓他，史莱姆会把猎物包裹住，一点点消化，看着猎物在体内哀嚎......
难道魔族真的会捕食人类？！
他此刻孤身一人在乡下，是羊入虎口那般......
“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压低声音，试图让语气严厉些，但因为呼吸不畅和震惊，气息却有些发抖。
他试图抬手去推，却发现手臂被牢牢地裹在那一大滩蓝色的胶质里，动弹不得。
他用力挣了挣，那胶质只是顺从地变形，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像察觉到他的挣扎，又收紧了些，把他裹得更严实了。
一种被大型水床垫全方位压住的沉重感。
“唔……”
史莱姆在他胸口凝聚，渐渐形成她清晰些的上半身。
是早上见到的那副少女样子，只是此刻她胸口贴着睡衣布料压在他身上。
史莱姆用手撑在他胸口，把自己的脸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林原下巴。
她的动作依旧带着刚睡醒的迟缓，声音也含混不清：
“这里很暖和呀。”
她说，眼睛满足地眯了眯，身体还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寻找更舒适的位置。
像一只小猫。
“我家那边晚上很冷，睡到一半就想起医生你这里特别暖和。昨天早上靠着你就不冷了。”
她逻辑简单直白，仿佛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所以……你就又……”
林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知是气的还是憋的，“就从门缝……溜进来？爬到我床上？！”
“嗯！”
史莱姆用力地点了点头，上半身随之晃动，带来一阵奇妙的的震颤感。
“门缝比昨晚好进多了！我变薄一点，‘咻’一下就进来了！”
她似乎还有点小骄傲，随即又委屈地扁了扁嘴。
“可是你睡觉不老实。动来动去，还说梦话，吵得我睡不好。我一睡不好就想抱紧点……”
所以是他自己“睡觉不老实”，才让史莱姆无意识地越缠越紧，差点把他勒醒兼吓醒？
林原听着这匪夷所思又理直气壮的解释，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怒火和惊吓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绷不住笑了。
他没招了。
他再次感受了一下。
史莱姆确实只是裹着他，虽然紧，但并没有腐蚀性，也没有试图渗透或消化他。
冰凉**，只是让他动弹不得和有点呼吸不畅。
“你先……松开点。”
林原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喘不过气了，史莱姆。而且，这样不合适。”
“不合适？” 史莱姆的眼睛眨了眨，透着不解，“为什么？暖和很舒服呀。”
“那不一样！哪怕......”
林原试图解释，但却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他看着匍匐在自己胸口的史莱姆女孩。
跟一个似乎没有太多常识的史莱姆解释“私人空间”、“男女有别”。
等等，史莱姆有性别吗？
开玩笑的，林原当然知道现在学究证明了史莱姆是有心理性别的，这也会反馈到他们的外型上，几乎伴随他们一生。
不过史莱姆的外型似乎有些犯规......
“总之，你先下来，松开我。我们好好说。”
史莱姆似乎思考了几秒。
或许是她感觉到了林原语气里的坚持和不适，也或许是她还没睡够。
她应了一声：“哦……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