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父母------------------------------------------，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月薪一万二，住在单身公寓，养了一只叫“图灵”的猫。，这日子够光鲜了 —— 年轻、工资不低，一人一猫，自由惬意。，这看似完美的生活，藏着一个二十四年都没解开的疙瘩——。。早上七点：“儿子，记得吃早饭。”晚上十点：“早点睡，别熬夜。”语气温暖，内容日常，甚至有错别字——我妈总把“在吗”打成“再吗”。，每次都不接。：“在忙。信号不好。下次一定。下次”，已经持续了二十四年。------，手机准时震动。：“儿子，今天降温，多穿点。”，指尖敲出一个“嗯”。往上翻了翻和她的聊天记录——每天都有消息，连续二十四年，一天不落，比我的全勤记录都稳定。，我妈发了一张婴儿照片，配文：“我的小宝贝。”，婴儿的脸是模糊的。。手机像素差、光线不好、手抖……借口多得是。
直到今天，我又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模糊不是噪点，而是一种很规则的像素块，像被人用橡皮擦工具涂抹过。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用力深吸一口气。
“林舟，你又犯病了。”我按住狂跳的心脏，给自己找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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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地铁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戴上耳机，放空。
北京早高峰的十号线，人贴人能把肺挤出来。
我被挤在门边，面前是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表情麻木。
我扫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但下一秒，我猛地回头！
因为那个男人的脸——模糊了一瞬。
不是眨眼的那种模糊，是他整个面部轮廓突然变成了一团马赛克，五官消失，像一张没加载完的图片。
我浑身的血都冻住了，僵在原地。
周围的人都低着头刷手机，没人注意。一秒后，那个男人的脸又恢复了正常，甚至冲我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你瞅啥”的疑惑。
“……眼花，绝对是眼花。”我攥紧了扶手，手心全是汗，指尖泛白。
到站，下车。我几乎是小跑着冲出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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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在中关村的一栋写字楼里，十七层。前台挂着“深篮科技”的logo——四个蓝色的方块拼成一个“S”。
打卡，上楼，坐到工位。
我旁边的同事老周已经在了，正在啃包子。他是后端老油条，比我大五岁，话多，八卦雷达比产品经理还灵敏。
“林舟，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啊，跟我的代码报错一样难看。”老周瞥了我一眼。
“没睡好。”
“拉倒吧，你哪天不说没睡好。”老周咬了口包子，“对了，你听说了吗？咱们公司最近在搞一个大项目，叫什么‘伊甸’，上面的人神神秘秘的，权限拉满，连咱们组长都进不去。”
我打开电脑，随口问：“什么项目？”
“不知道。但听说调了好几个组的核心人员，签了保密协议，连老婆都不能说。”老周压低声音，“我觉得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没发现吗？”老周朝会议室的方向努了努嘴，“那扇门以前从来不上锁的。上个月开始，装了人脸识别，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确实有一扇深灰色的门，以前从没注意过。门上没有铭牌，只有一个小小的摄像头。
“那里面是做什么的？”
“谁知道呢。”老周耸耸肩，“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我收回视线，打开代码编辑器，开始写今天的任务。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
我敲了几行代码，突然觉得手指有点僵。不是疲劳的那种僵，是——像是有人在我的手指上按了暂停键。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正常。五指，指甲，关节。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就是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我的手不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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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我刷着朋友圈消磨时间。
大学同学发了一张毕业照，配文：“五年前的今天。”
我点开照片，一张张脸扫过去。大部分人我都认识，能叫出名字。
但看到第三排的时候，我停住了。
我的脸被模糊了。
不是那种像素不够的模糊，而是规则的、有边界的马赛克，和那张婴儿照片一模一样。站在我旁边的人都很清晰，只有我，像被人刻意处理过。
我放大，缩小，再放大。
没变。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心跳加速。
周围的人在吃饭、聊天、刷视频，一切正常。但我觉得自己像被人从现实中抽离了出来，坐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看周围的人都像在看一部电影。
不真实。
非常不真实。
我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回收餐台。食堂阿姨冲我笑了一下：“小伙子，今天怎么吃这么少？”
“不太饿。”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
我点点头，走了出去。
——等等。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那个阿姨。
她还在笑，笑容的角度、嘴角的弧度，和刚才一模一样。连眼睛眯起来的幅度都没有变化。
正常人不会保持同一个笑容超过两秒。
但她保持了至少五秒。
然后她转过头，去收下一个餐盘，动作流畅，毫无破绽。
“林舟，你今天神神叨叨的。”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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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到工位，我试着登录公司的内网，搜索“伊甸”。
结果只有一行字：
“您没有访问权限。”
我知道自己没有权限。但让我不舒服的是，这行字的下面，还有一个灰色的按钮，上面写着：
“申请成为测试对象。”
测试对象？
测试什么？
我的手悬在鼠标上，犹豫了三秒，然后关掉了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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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下班。
我走出写字楼，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行人匆匆，一切正常。
我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我**微信：“到家了吗？”
我打了视频过去。
响了两声，挂断。
紧接着一条文字消息：“在忙，不方便接。早点吃饭。”
我站在路灯下，盯着那行字。
二十四年了。
从出生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和父母视频通过话。没有见过他们的脸，没有听过他们的声音，只有文字，只有文字，只有文字。
我把手机装回口袋，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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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灵在门口等我。
它是一只橘白相间的猫，去年在小区垃圾桶旁边捡的。很粘人，每天晚上都要趴在我腿上睡觉。
我给它倒了猫粮，自己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坐在餐桌前吃面的时候，图灵突然不吃了。
它竖起耳朵，盯着窗户，瞳孔缩成一条线。
窗外是小区的中庭，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但图灵一直盯着，一动不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怎么了？”我走过去，顺着它的视线往外看。
什么都没有。
路灯亮着，树影晃动，偶尔有一辆车经过。
图灵突然叫了一声，声音很尖，然后它跳到窗台上，用爪子拍玻璃。
我把它抱下来，它在我怀里发抖。
“没事，没事。”我摸着它的头。
但我自己也开始觉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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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地铁上模糊的脸、毕业照上被涂抹的自己、食堂阿姨不变的笑容、那条永远不接的视频通话。
我拿起手机，打开相册。
三千多张照片，最早的一张是大学入学时拍的。
之前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童年，没有少年，没有任何十八岁以前的影像。
我妈说，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相机。后来搬了几次家，都丢了。
这个解释我一直接受，直到今天。
直到我意识到，没有照片，没有视频，没有一件旧玩具，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存在过二十四年以前。
我的过去，像被人用橡皮擦擦过一样干净。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凌晨三点，我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一条短信。
号码未知，归属地显示“未知”。
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的记忆不是你的。”
我盯着屏幕，浑身冰凉。
图灵跳**，趴在我胸口，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但我睡不着了。
因为我想起一件事：我没有任何关于童年的记忆。
不是模糊，不是淡忘，而是——空白。
我知道自己在哪里上小学，但我记不起任何一个同学的名字。我知道自己在哪里读中学，但我记不起任何一堂课的内容。
这些“知道”，就像是别人告诉我的。
就像一段被植入的代码。
凌晨四点半，我起来打开电脑，搜了一行字：
“如何证明自己存在？”
搜索结果三亿条。
第一条是哲学论坛的帖子，第二条是心理学的科普文章，第三条——
第三条是一个知乎回答，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怀疑自己不存在，那你已经存在了。”
我关掉电脑，坐在黑暗里。
图灵趴在我腿上，呼噜声平稳。
窗外的天开始亮了。
新的一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条短信还在我的手机里。
我没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