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友分手------------------------------------------，推开来冷气扑面而来，夹着一股咖啡豆磨碎的焦香。。刘婉婷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碎花裙子，头发放下来了，化了淡妆。桌上放着一杯拿铁，奶泡拉了个心形，已经喝了一小半。她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不知道在看什么。我穿过两排小桌子走过去，运动鞋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来了。”她说。“嗯。”，里面是我的东西——一把旧电动剃须刀、两件叠好的T恤、一个充电宝，还有店里的备用钥匙。钥匙扣是我俩在步行街买的，两颗假水晶串在一起，一颗刻着“平”，一颗刻着“安”。现在只剩一颗了，平安被她拆开了。“钥匙还你。”刘婉婷说，声音很平，像在跟同事交接工作，“东西都在里面，你看看少没少。”。我把纸袋口子折了一下，放在脚边。桌面上那杯拿铁还冒着热气，她没问我要不要喝点什么。我也没有要点东西的意思。外面是三月末的回南天，室外温度二十六度，室内冷气打得像深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动作我很熟悉——她在组织语言。“超，你别怪我现实。”她开口了，眼睛看着拿铁杯里的奶泡，没看我。“咱俩在一起两年，我是什么人你清楚。我不怕穷，但我怕看不到希望。你店倒了，欠了钱，现在要去送外卖。我闺蜜问起来，我怎么说？”。，眼眶微微有点红，但声音还是稳的：“我闺蜜老公——就上次你见到的那个老李，以前也是打工的，现在做建材生意，上个月刚提了辆宝马X5。人家也是从底层干起来的。你呢？你干了两年，干倒闭了一个快餐店，现在又要去送外卖。外卖”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像咬碎了一颗花椒。“我没说不让你干。”她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咱俩走的路不一样了。”。窗外一个穿着美团工服的骑手骑着电动车呼啸而过，**的保温箱在后座颠了一下，转弯时溅起一串水花。
“你说的路不一样，”我说，“是哪个方向。”
她没料到我会开口。愣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点了两下，把屏幕亮给我看——是她闺蜜的朋友圈。照片拍的是两个人在宝马X5里的**，女孩子比了个耶，男的戴副墨镜在看后视镜。配文是六个字：“好日子刚开始。”
“我没发出去，”她说，“但我想发。超，我也是个人，我也想发朋友圈。”
我把那杯没动过的水往旁边推了推。
“所以你约我是这事？”
“对。”她吸了口气，“我们分手吧。”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星巴克里刚好有人在用打泡机，嗡嗡嗡响了五六秒。那声音像把我脑袋里的所有想法都打成了碎末。我看着她的脸，还是那张脸，但好像隔了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行。”我说。
她好像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表情恍惚了一下，然后快速眨了两下眼，低下头去拿包。“那你……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拼了，欠的钱慢慢还。”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三声响，然后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身说了句：“钥匙扣，那颗‘安’我拿走了，留个纪念。”
玻璃门开了又关上。她撑着把透明雨伞走进回南天的细雨里，碎花裙子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掀了一下，然后转个弯，不见了。
我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纸袋里的T恤叠得很整齐，是她以前帮我叠的。她会把衣领翻出来、袖子折进去、下摆对齐，比我妈叠得都好。现在这些整齐的T恤重新装进纸袋里，像两年前从她出租屋搬出来时一样——只不过反了过来。
我掏出手机，打开美团骑手的培训界面。系统提示我身份审核已经通过了，随时可以上线接单。阿坤发来一条语音，我转文字看了一眼：“超仔！***还在哪呢？下雨天单多到爆，赶紧上来抢钱！”
我回了两个字：来了。
起身的时候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旁边卡座里一对小情侣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喝奶茶。我拎着纸袋子推开星巴克的玻璃门，迎面扑来湿热的空气——这才是东莞三月的正常温度。
那辆蓝色电动车停在路边，没上锁，车座被雨水打湿了一层。我用袖子擦了擦，纸袋塞进保温箱旁边的挂钩上，头盔往头上一套，卡扣啪嗒一声扣紧。阿坤在后视镜上绑了根红绳，说是“开运绳”，也不知道从哪个庙里讨来的。
手指划开手机屏幕，点“上线”。
十秒。二十秒。订单提示音没响。
我以为系统卡了，正想刷新——手机屏幕弹出来一条订单弹窗：“您有一个新的外卖订单，取餐地址：xxxx，送餐地址：xxxx，实付金额18.5元，预计收入4.8元。”下面有个倒计时条，四十五秒，已经开始跑了。
四块八。第一单。
我咽了口唾沫，拧了一下电门，电动车无声无息地滑进了车道。
雨不大，细得像雾。头盔面罩被打湿了，透过水珠看出去，东莞街头的霓虹灯全变成糊成一团的光。有一辆白色的宝马X5从我右边并线过去，尾灯在水雾里拖出一道红影。
我没让。
我加大电门从它左边超了过去。保温箱在身后颠了一下，发出空箱子的回响。
右手攥紧车把的时候，那块磨薄的老茧刚好硌在金属纹路上。以前炒菜磨的，现在握电动车磨的，位置一模一样。
手机架在车把上，导航地图的蓝色箭头在城中村的细巷子里拐来拐去。前面有条窄巷子，导航说左转。我降了速，侧身探进去——巷子窄得电动车把手刚好擦着两边墙皮过去。墙头上蹲着只黄猫，被车灯一晃嗖地跑了。
巷子尽头亮着一盏惨白的节能灯。取餐的店门口蹲着个中年女人在洗碗，塑料盆里堆得冒尖的碗筷，泡沫水顺着台阶往下流，混进雨水里。她头也不抬地说：“美团？取餐在左边台子上。”
我停好车，小跑过去拿了那袋打包好的外卖。塑料袋上沾了层薄薄的水雾，里面一个透明餐盒，能隐约看见盖浇饭和一双一次性筷子。
“刚送外卖的？”女人抬头看了我一眼。
“对。”
她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洗碗。泡沫漫过她的手背，那双手的指节粗大红肿，像泡了很久的冷水。
我把外卖袋放进保温箱，扣紧箱盖，跨上车拧了一下电门。
电动车驶出巷口，导航传来下一段指令：“前方两百米右转，进入城中村南街，全程大约六分钟。”
雨打在头盔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嗒嗒声。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订单。是刘婉婷发了条朋友圈。我骑车不方便看，但还是低头扫了一眼——她没发闺蜜的宝马，也没发**。只发了六个字：“新的开始了。加油。”
底下已经有人点赞。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拧紧油门。电动车在雨里无声地加速，穿过一个积水坑时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落了又碎。
保温箱里，那盒十八块五的盖浇饭安安静静地待着。
距离送达还有四分五十二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