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荒途血契------------------------------------------。，浑身发抖，裙子被树枝刮烂了，手上全是划痕，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佛像的泥胎掉了半边脸，露出里面的草秸，在月光下显得狰狞。她看见宋叔的那一刻，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哭出声，只是把手里的玉佩攥得更紧，指节发白。“宋叔，我爹……我娘……”她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小姐，什么也别说，跟我走。”宋叔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仆人，脸上全是风霜，布满了沟壑一样的皱纹。他一把背起她，顺着破庙后面的墙根钻进了林子。。大路上有火把，有马蹄声，有禁军的人在大声吆喝。他走的是野径，是猎人砍柴踩出来的小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枯枝刮着衣裳，发出细碎的声响。腊月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割脸，薛宁昭趴在宋叔背上，能听见他喘气的声音越来越重，像拉风箱一样。“宋叔，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别说话。”宋叔的声音很闷，咬着牙，“省着力气。”，积雪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薛宁昭把脸埋在宋叔的肩窝里，闻见他身上的烟火气和血腥味——那不是宋叔的血，是他在庙里扶她时蹭上的，佛像前的香灰混着陈年的尘土，呛得她想咳嗽，但她忍住了。，追兵上来了。，是禁军的暗哨。四个人，骑马，刀都***了，刀刃在晨曦中泛着冷光。他们追得很近，马蹄声像鼓点一样砸在薛宁昭的耳膜上。“老东西，把那丫头放下，饶你一条命！”领头的在马上喊。，背着薛宁昭钻进了路边的松林。松树长得密，骑**人进不来，只能下马追。宋叔熟悉这一带的地形——他年轻时在青州跑过买卖，知道这片林子的每一条沟坎。他七拐八拐，在一道干涸的溪沟里伏下身，屏住呼吸。追兵从头顶的土坎上跑过去，脚步杂沓，踩落的泥土洒了宋叔一肩。，才重新爬起来，继续往深处跑。。，钉进了宋叔的右肩。箭头穿透了棉袄，扎进肉里，发出沉闷的“噗”的一声。宋叔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雪地上，像一朵一朵暗红色的梅花。他咬牙没有倒，把薛宁昭往上颠了颠，继续跑。
第二支箭射中了他的左腿。箭头卡在骨头里，他整个人往前一栽，摔倒在雪地里。薛宁昭从他背上滚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没有喊出声。
“小姐……往前跑……别回头……”宋叔趴在地上，把她的身子往林子深处推了一把，力气不大，但很坚定。
薛宁昭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宋叔侧躺在雪地上，脸上全是血，不知是哪里流的。他的眼睛还在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有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害怕，是一种嘱托。
“去找林家……青州林家……林定山……”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像风中的残烛，“是你爹旧部……给他看玉佩……他会护着你……小姐……你爹他……是被冤枉的……”
**支箭射穿了宋叔的后背。
他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眼睛还睁着，望着薛宁昭的方向。
薛宁昭站在原地，看着宋叔的血在雪地上铺开。红的血，白的雪，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她想起宋叔给她端过的热汤，想起宋叔教她认过的草药，想起宋叔在薛府的时候每逢过年都会从账房先生那里讨一张红纸，剪个福字贴在她窗上。
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她转身跑了。
八岁的小姑娘在雪地里拼命跑，跑掉了鞋子，脚底板被碎石和冰碴子割得血肉模糊，在雪地上印下一串歪歪斜斜的血脚印。她不知道跑了多久，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直到天色大亮，身后的马蹄声渐渐远了，远了，最后消失了。
她一头栽倒在一棵老树根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风很大，雪很大，林子里安静得只有风声，偶尔有积雪从树枝上坠落，“噗”的一声，像叹息。
她低头看手里的玉佩。青白色的玉面上沾了血，那个“朱”字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她用袖子擦了擦，擦不干净，血已经渗进了刻痕里。
“爹说活着。”她哑着嗓子对自己说，声音像破锣一样。
“活着。”
她把玉佩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用冻僵的手扒了树根下的积雪，把自己蜷进去，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树根像手臂一样环抱着她，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背，但她觉得那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她闭上眼睛。
梦里，母亲在给她包饺子。父亲在书房里写字。宋叔在院子里扫雪。
她笑了一下。
然后醒了。
雪还在下。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哭。
不能哭。哭了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