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回来了，带着恨意------------------------------------------，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她恍若未觉，慢条斯理地合上面前的**方案，保养得宜的手指在墨蓝色文件夹上轻叩了两下。“方案整体没问题。”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但第三页的估值模型，压力测试的假设条件太乐观。行舟，三天内给我。”。母亲说的是“太乐观”，而不是“不够完善”——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他从十九岁进公司跟了母亲五年，听得懂。“明白。”他低头在记事本上快速记录。，米白色的西装裙将她衬得干练而优雅。四十八岁的年纪，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只在眼角留下几道浅淡的纹路，配上那双始终沉稳的眼睛，反倒增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韵。“妈——”，自己先愣了一下。会议室里没有外人，但在公开场合叫错称呼这件事，放在别的公司可能只是笑谈。放在静檀集团，不行。。，却让江行远把后半句话咽回去半秒。“苏董，”他清了清嗓子，“新锐实业那边最近动作频繁，我们要不要在——这件事饭后再议。”苏静檀收回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散会。”。，在门口被大哥拽了一把。江行舟压低声音：“你急什么？没看见妈今天状态不对？有吗？”江行远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正端起茶，背脊挺直，看不出任何异常。“没有。”江行舟说，“所以才有问题。”
门合上了。
苏静檀没有喝茶。骨瓷杯握在掌心，茶已经凉透了。
她只是需要手里握着一点什么。
江行舟折返回来时，她已经放下杯子，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但儿子进来前敲了门，她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
“今早刚下来的任命。”江行舟把文件放在桌上，“新任市政**，下周一正式到任。”
苏静檀接过文件。
****，红色的抬头。她的视线掠过那几行字，定住了。
裴时铮。
江行舟清晰看见母亲的手顿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他没有一直盯着，根本不会发现。
但他发现了。
因为从他有记忆以来，母亲的手在任何一份文件面前，都稳得像山。此刻那份稳出现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波纹。
“妈，你认识这个人？”
苏静檀没有回答。她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动作四平八稳，看不出任何破绽。但江行舟注意到她的食指在文件边缘压了几秒钟才松开——像是需要确认纸是真实的，字是真实的，二十六年前的记忆也是真实的。
“下班吧。”
“妈——”
“去吧。”
江行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到门口，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已经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她的背依然挺直，可江行舟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不是今天才有的疲惫。是沉淀了许多年的、一直被压着不许浮上来的疲惫。整个城市的轮廓倒映在玻璃上，灯光落在她肩头，像一层薄薄的灰。
门轻轻合上了。
苏静檀独自站在窗前。
二十六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穿白衬衫的少年，站在篮球场边，刚打完一场鏖战，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在阳光下闪亮得像碎钻。他朝她走过来，没擦汗，带着一股子年轻人独有的热腾腾的莽撞。
“苏同学，”他叫她，眼睛弯起来，“你今天来看我了。”
那时候他们都那么年轻。
年轻到以为牵了手就能走一辈子，以为所有的“再见”都会在第二天变成“我来了”。
苏静檀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玻璃窗映出的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拿起手机，拨出号码。
“请尽快整理新任市政**裴时铮的全部公开履历。对，所有能查到的资料。明天早上放在我桌上。”
挂断电话，她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打开搜索引擎。
裴时铮。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椅背。
第一条结果是一张新闻照片。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在某个会议上讲话。鬓角有了白发，下颌线条比年轻时硬朗得多，一双眼睛深沉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静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认不出来。
真的认不出来。
不是脸变了。五官还是那个五官。是整个人全都变了。他身上再也没有那个打完球会气闷一个小时的少年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完全的、从头到脚的陌生。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半夏。
苏静檀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接起电话时声音已经柔和下来。
“妈！”小女儿永远那么有活力，“我下周就要报到了，你答应陪我去买的东西还没买呢！”
“周末带你去。”
“你说的啊，不许放鸽子！你和爸每次都说忙忙忙——”
“跟你拉钩。”
“咦？妈你今天吃错药了？居然说拉钩！”
苏静檀没忍住笑了一声。电话那头**嘈杂，像是在聚会。江半夏扯着嗓子喊了两句就挂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
苏静檀听着那短促的嘟嘟声，忽然有些羡慕女儿。
十八岁。
可以为了买东西的事跟妈妈大呼小叫，可以为了一句“拉钩”高兴半天。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人，连拉钩的约定都守不住。
她收起手机，拿起包准备回家。
手机又响了。
“老婆，到哪了？我炖了汤。”江怀瑾的声音懒洋洋的，**有球赛解说和电视的嘈杂。
“刚开完会，这就回来。”
“得嘞。对了，我买了螃蟹，你回来蒸还是我蒸？”
“你蒸。别又把厨房炸了。”
“那次是意外！”江怀瑾叫起来，“苏静檀你说话要凭良心！都过去十五年了你还提！”
她笑了一下，挂断电话。
走出办公室时，秘书还在外面等着。苏静檀对她点点头：“早点回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走廊尽头那盆绿萝在暮色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和很多年前的某一个黄昏，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