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默------------------------------------------。后脑勺像是被谁闷了一棍，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是灰扑扑的床板，离鼻尖不到二十公分。他记得自己明明睡上铺。，上铺栏杆边垂下来一条肥硕的大腿，松垮的大裤衩挂在胯骨上。随着一阵雷鸣般的鼾声，那条腿有节奏地晃着。牛二四仰八叉地躺着，跨栏背心被肚皮撑得变了形，手里死死攥着一本画本。，烫金大字在昏暗里格外扎眼——《霸道天帝爱上我：第99次出逃》。“唔……别跑……”牛二吧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那条肥腿差点甩到陈默脸上。，没抬头。这胖子他认识，天庭九品审计员，出了名的老油条，口头禅是“这不归我管”。。牛二像是断了电又重启，猛地吸溜了一下口水，睁开惺忪的睡眼，正好对上陈默的视线。“哎哟，活了？”牛二打了个哈欠，顺手把那本少女漫塞到枕头底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我说陈默啊，你这身子骨也太嫩了，昨天刚入职就晕了，还得老子把你扛下来。”，声音有点哑：“我记得我睡上铺。拉倒吧，”牛二费劲地挪到床边，拖鞋在地上蹭了半天才找着，“你晕得跟死猪一样，我要是把你扔上铺，明天早上就能直接给你收尸。再说了，当初分宿舍我就说我不该跟你换，你这呼噜打得比雷公还响，吵得我昨晚做春梦都断了片。”，只是环顾四周。这宿舍简陋得像个储藏间，墙皮脱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牛二脚臭的混合气息。：“行了，别发愣了。赶紧收拾收拾去上班，别第一天就迟到。虽然咱们审计司是个清水衙门，但迟到是要扣功德点的。上班？”陈默愣了一下，记忆还有点断片。“对啊，你昨天刚入职，忘了？”牛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同情，“看来那一跤摔得不轻。听哥一句劝，到了工位少说话多干活，咱们这种没**的，活着就是胜利。”，牛二推门出去了，留下一句：“食堂的红烧灵兽肉限量供应，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你自己看着办。”
陈默坐在床边缓了几分钟，脑子里的记忆慢慢回笼。对，他刚入职天庭审计司，昨天办手续太累，好像确实晕了一下。
他下床洗了把脸，冷水激得他一哆嗦，精神总算清醒了不少。
出了宿舍门，外面的天色是一种诡异的淡紫色。陈默跟着人流往办公区走，路上全是奇形怪状的神仙妖怪，有的踩着云，有的骑着兽，只有他两条腿走得气喘吁吁。
到了工位，陈默傻眼了。
这哪是工位，简直就是个垃圾场。桌子上堆满了半人高的卷宗，摇摇欲坠。空气中飘浮着灰尘，在透过窗棂的光柱里乱舞。
“这也太夸张了……”陈默叹了口气，认命地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有点瘸，坐上去吱呀乱叫。他伸手去够最上面的一摞卷宗，指尖刚碰到，那摞纸就哗啦一声塌了一半。
“啧，上一任也是个倒霉蛋。”陈默一边整理一边嘀咕。
听牛二说，这工位的前任因为算错了蟠桃园的账，把几千年份的蟠桃算成了烂桃子，结果被玉帝一怒之下贬下凡间当猴子去了。陈默看着眼前这堆烂摊子，心想这哪是算错账，这分明是被人坑了。
他耐着性子，一份份整理那些积压的卷宗。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龙王降雨量超标、土地公私藏贡品之类的。
直到他翻到一本封皮泛黄的册子。
那册子被压在一大堆废纸下面，封面用朱砂笔写着三个大字：“月老案”。右上角用红笔批注了“已结”两个字，笔锋锐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默心里一动。月老案？这可是天庭的大新闻。听说前阵子月老因为乱点鸳鸯谱，导致凡间离婚率飙升，被上面**了一通。
他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KPI考核表、姻缘数据报表。纸张已经有些发脆，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墨香。
陈默仔细看着里面的数据，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劲。
所有的凡人祈愿响应时间，全是偶数。2秒、4秒、12秒、48秒……就像是人工生成的假数据。凡人的念头瞬息万变，怎么可能这么整齐划一？
他又往后翻，里面压着月老的亲笔供词和一份“自愿认罪书”，上面按着鲜红的手印，看起来铁证如山。
但陈默的目光却停留在那份认罪书的边缘。那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涂改液痕迹，虽然很淡，但在泛黄的纸张上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神仙都在埋头苦干或者摸鱼打盹，没人注意他。
陈默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毛笔，蘸了点旁边砚台里的清水——那是用来洗笔的“显影水”，专门用来检验公文真伪的。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水涂在那处涂改液上。
纸张遇水微微皱起，原本被掩盖的字迹慢慢浮现出来。那是几个极小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在极度恐惧中匆匆写下的：
“他们要的不是姻缘，是命格。”
陈默的手指猛地一颤，一滴水珠落在纸上，晕开了那行字。
命格？月老管的是姻缘红线，跟命格有什么关系？
他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这案子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个被贬下凡间的前任，是不是也发现了这个秘密？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吹过，卷宗哗啦啦作响。陈默下意识地合上册子，把它塞进了自己怀里。
这一整天，陈默都心神不宁。他假装在处理其他卷宗，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四周。那个“已结”的红字，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
牛二早就没影了，估计是去抢红烧灵兽肉了。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灯光昏暗下来，显得格外阴森。
陈默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像是赤脚踩在地板上。
“谁？”陈默问了一声。
没人回答。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渐渐远去。
陈默犹豫了一下，推开门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长明灯忽明忽暗。他低头一看，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白色的纸条。
他弯腰捡起纸条，手心微微出汗。
纸条上画着一根红线，线条流畅，显然是月老的手法。但这根红线被一把剪刀拦腰剪断，断口处参差不齐。
而在剪刀的手柄上，画着一个小小的、扭曲的笑脸。那笑脸嘴角咧得极大，眼睛却是两个黑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嘲讽。
陈默盯着那个笑脸，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在警告他？还是在挑衅？
他想起白天看到的那行字——“他们要的不是姻缘，是命格。”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掌心的汗水浸湿了纸张，那个扭曲的笑脸在他手里变形、模糊。
他想起了牛二的话：“这不归我管。”
是啊，这确实不归他管。他只是个刚入职的九品小吏，连个正式的仙籍都还没混上。这种涉及高层的大案子，碰一下就是粉身碎骨。
但是，那个被贬下凡间当猴子的前任，那个在恐惧中写下“命格”二字的月老，还有这个画着诡异笑脸的纸条……
陈默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片深邃的黑暗。
“这不归我管？”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现在，归我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