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三区生存指南与室友的夺命毒汤------------------------------------------，领完铭牌就算入宗成功。，他太年轻。，入门只是第一关。：找宿舍。，展开刚领到的羊皮地图，看了三息，默默把地图反过来。。。，但和现实没什么关系。：第三区，向西三百步，过青石桥，见槐树右转。。。。，摊布上写着几个大字。“祖传平安符，保你今日不死。”，心里有点*。
这广告词很朴素。
但很有番宗特色。
他走过去问：“师兄，第三区怎么走？”
胡子师兄抬头：“买符吗？”
“不买。”
“那边。”
“哪边？”
“买了告诉你。”
陈林沉默片刻，转身就走。
胡子师兄在后面喊：“新来的吧？弟子城路复杂，迷路很危险！你现在不买，等会儿掉坑里就晚了！”
陈林摆摆手：“师兄放心，我这人方向感很好。”
半盏茶后。
陈林站在一个大坑边，低头看着坑底一群弟子扛着石料跑来跑去。
坑边插着一块木牌。
“第三区第七食堂扩建工程，预计三年完工。”
陈林后退半步。
刚才要不是旁边有人拉了他一把，他现在已经成为扩建工程的一部分。
拉他的弟子打量他一眼：“新人？”
陈林点头。
那弟子指了指坑：“这里每个月掉十几个新人，掉下去要干满一天活才能上来。”
陈林肃然起敬：“好狠的招生陷阱。”
“不是陷阱。”那弟子说，“是食堂缺人。”
陈林：“……”
番宗的管理思路，领先时代。
他重新上路。
三次走错路，两次被人流冲散，一次差点被一只贴着符纸的铁锅撞到脸。
铁锅后面追着一个丹修弟子，边跑边喊：“别跑！你只是炸炉了，不是成精了！”
陈林贴着墙，让铁锅从眼前呼啸而过。
他低头看铭牌。
编号六十七万零四十三。
行。
他现在彻底相信番宗有七十万弟子了。
因为正常宗门养不出这么多离谱东西。
半个多时辰后，他终于看见了第三区的牌坊。
牌坊是灰石砌的，右边缺了一角，左边挂着一串晾干的黑色兽爪。牌坊下人来人往，有人扛刀，有人抱鼎，有人背着一具盖了白布的东西，还小心翼翼地给它撑伞。
第三区比陈林想象中更大。
一排排六层灰色石楼往远处压过去，楼墙上有裂缝，裂缝里爬着青苔。楼与楼之间拉满绳子，上面挂着弟子服、破被褥、半截妖兽皮，还有几把正在滴水的飞剑。
一把飞剑滴得格外厉害。
下面路过的弟子被浇了一头，抬头骂：“谁洗剑不拧干？”
楼上有人回：“这是血！”
下面那人顿时安静，快步走了。
陈林抬头看了一眼，决定以后走路尽量贴墙。
走廊也不清静。
一楼楼梯口有人摆摊。
“回气丹，三块灵石一瓶，吃完不回气可退瓶子！”
旁边一个少年举着牌子。
“**修炼心得，一篇五灵石，支持正修邪修杂修，尸修加钱。”
墙上贴满小广告。
“**各类邪修材料，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寻猫：黑色灵猫，背有白斑，名叫小花，失踪三日，主人快急疯了。若被炼成傀儡，请归还骨架。”
“长期招募试丹弟子，要求：命硬，嘴严，家属少。”
陈林一路看下来，心情复杂。
这地方介于大学宿舍和贫民窟之间。
但比大学宿舍危险。
也比贫民窟有梦想。
他找了两栋楼，问了四个人，终于站在丙字楼前。
丙字楼外墙上写着一行红字。
“禁止在楼内试爆裂符，违者赔墙。”
下面有人补了一句小字。
“不赔也行，自己变墙。”
陈林嘴角一抽，顺着楼梯往上爬。
楼道里味道很杂。
药味，汗味，焦糊味，还有一种不知道谁在养什么东西的味道。
走到四楼时，一个房间门突然打开，白烟冲出，两个弟子灰头土脸地滚出来。
其中一个趴在地上，虚弱道：“成了吗？”
另一个抬起手，手里捏着一坨黑炭：“成了。”
“什么丹？”
“炭。”
陈林默默绕过他们。
丙字楼，四层，407室。
门牌斜挂着。
陈林深吸一口气，推门。
然后他差点当场把气吐出去。
不是视觉冲击。
是嗅觉先动手。
一股浓烈的味道迎面扑来，说是药材吧，里面混着腐烂蔬菜的气息；说是腐烂蔬菜吧，又有一点辛辣；说是辛辣吧，它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肉汤香。
陈林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
屋里弥漫着紫色雾气。
靠窗位置，一个巨大身影蹲在地上，面前架着一口漆黑小锅。锅里紫色液体正在翻滚，咕嘟咕嘟冒泡。
每冒一个泡，陈林的求生欲就增强一分。
那身影听见动静，缓缓站起。
陈林仰头。
很高。
至少一米九五。
陈林退后一步，手摸到门框。
很好。
门还在。
逃跑路线通畅。
那大汉看见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声音轻得像怕吵醒隔壁刚死的**。
“啊，你是新来的室友吧？别怕别怕，我在煮汤。”
陈林：“……”
大汉弯腰从锅边拿起一只碗，舀了满满一碗紫色液体，双手递过来。
“你走了很久吧？饿不饿？先喝碗汤暖暖胃。”
陈林低头。
碗里漂着几块不明组织。
表面还有细密气泡。
其中一块东西轻轻翻了个身。
陈林眼皮跳了一下。
这玩意儿已经熟到开始自我介绍了吗？
他干笑：“师兄，这是什么？”
大汉温柔地笑了笑。
“紫蛇藤炖骨汤，我加了点蜈蚣粉提鲜。放心，毒素我已经调到不致死的程度了。”
陈林抬头：“不致死的程度？”
大汉点头：“嗯，最多舌头麻半个时辰，胃里热一晚上，第二天早起可能看见两个太阳。不过不影响修炼。”
陈林握紧门框。
番宗第一天。
入宗，领牌，找宿舍，然后被室友一碗汤送走。
流程闭环了。
大汉看他不接，表情更愧疚了。
“是不是我吓到你了？对不起，我长得比较不方便。”
陈林一愣。
这话说得太熟练。
熟练得像说过很多遍。
他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大汉低下去的脑袋，忽然笑了一下。
“没有，我只是第一次见汤长得这么有攻击性，得先和它建立一下信任。”
大汉抬起头，眼睛亮了点。
“你不怕我？”
“怕啊。”陈林老实说，“但主要怕汤。”
大汉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他笑得很小声，肩膀却抖了两下。
“我叫赵铁牛，铁是铁锅的铁，牛是耕牛的牛。”
陈林抱拳：“陈林，陈是陈林的陈，林是陈林的林。”
赵铁牛认真点头：“好名字。”
陈林沉默。
这都能夸。
这人情绪价值给得有点猛。
屋里是四人间。
两张上下铺，靠窗一张，靠门一张。靠窗下铺已经有人住了，床铺上裹着一层暗灰色的隔离布，枕头是灵兽皮做的，旁边摆着几个密封罐。罐子上贴着字。
“轻毒。”
“中毒。”
“不要碰，会哭。”
陈林盯着最后一个罐子。
会哭的是谁？
罐子，还是碰的人？
赵铁牛把汤放回锅边，连忙收拾地上的药材。
“我住这里三个月了。你睡靠门下铺吧，那里通风好。上铺原来有个符修，昨天搬走了，他说梦见我的汤追他。”
陈林看着紫雾：“他很有想象力。”
“不。”赵铁牛小声说，“那天汤确实溢出来了。”
陈林：“……”
赵铁牛走过来，想帮他拿包袱。
“我帮你铺床。”
“别别别，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我力气大。”
赵铁牛刚摸到床边那卷被褥，被褥边角便迅速发黄，像被火燎过，又像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
赵铁牛动作停住。
他把手缩回来，低声道：“不好意思。我忘戴手套了。”
他转身从床下翻出一双厚厚的黑色手套，小心戴上，又站在原地没动。
“要不还是你自己铺吧。我站远点。”
陈林看着那截发黄的被角，没说话。
他这才注意到，赵铁牛自己的所有东西都和普通弟子不一样。
床铺用隔离布包着。
桌面铺着石板。
木凳外面也套了一层兽皮。
就连喝水的杯子，都是黑铁做的。
一个人要把日子过成这样，绝不是一天两天。
陈林把包袱放到床上，慢慢铺开被褥。
赵铁牛站在一旁，手背在身后，像个犯错的孩子。
那么大的个子，却把自己缩得很小。
陈林忽然问：“你这毒体，天生的？”
赵铁牛点头。
“我家以前种地。我小时候不懂事，帮爹娘拔草，结果半亩菜都黄了。”
他声音很轻。
“后来我摸过村里的狗，那狗躺了三天。摸过鸡，鸡不下蛋。村里人说我是**，我娘就把我送去拜师。”
“门派不收？”
“去了五个。”
赵铁牛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个说我体质太邪。第二个让我站远点说话。第三个让我赔灵植。最夸张的是**个，我刚进山门，两边盆栽全枯了。”
陈林来了精神：“然后呢？”
“他们长老追了我三里地。”
“赔了吗？”
赵铁牛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我跑得快。”
陈林拍床大笑。
“可以啊赵师兄，毒修未成，身法先成。”
赵铁牛也笑。
笑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套。
“其实我没想害谁。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能学会控制它。”
陈林的笑声慢慢停下。
赵铁牛接着说：“最好还能有人愿意跟我说说话。”
屋外走廊有**喊：“谁的骷髅架子堵楼梯了？赶紧领走！”
隔壁有人回：“别动，那是我师兄！”
吵闹声钻进屋里。
紫雾慢慢淡了一些。
陈林坐在床边，晃了晃腿。
“那我们挺像的。”
赵铁牛看他。
陈林抬手指了指自己。
“杂灵根，经络还反。天剑宗说我拿反剑都比用灵气劈剑气容易，清虚派推荐我去镖局日结，太一门让我赔测灵石。”
赵铁牛睁大眼：“测灵石裂了？”
陈林摆摆手：“小场面，主要是它质量不行。”
赵铁牛很认真：“那你也很厉害。”
“厉害什么？”
“我只弄枯盆栽，你能弄裂石头。”
陈林被噎了一下。
这角度，刁钻。
他想了想，郑重点头：“这么一说，我确实更贵一点。”
赵铁牛又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比刚才自然。
陈林铺好床，把铭牌挂在床头。
黑色铭牌撞到木板，发出一声轻响。
赵铁牛看了一眼：“你是今天入门的？”
“嗯。”
“明天要去听入门课，第三区新人都得去，迟到会扣贡献点。”
“贡献点？”
赵铁牛从床下摸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递给陈林。
“番宗不白养弟子。上课、做杂务、接任务、斗法排名，都有贡献点。没有贡献点，就换不到功法、丹药、房租减免。”
陈林翻开册子。
第一页写着：一级弟子生存指南。
第二页写着：不要相信任何写着“免费”的摊位。
第三页写着：若有人请你试丹，先问赔偿。
陈林看得眼角直抽。
“这哪里是生存指南，这是遗书模板。”
赵铁牛坐回自己床边，认真说：“但番宗真的很好。”
陈林抬头。
赵铁牛轻轻摸了摸黑铁杯子。
“他们没赶我走。”
一句话，把屋子压得安静下来。
陈林合上册子。
他想起老郑递给他木牌时那句平淡的话。
天赋不好怕什么。
番宗不挑人。
当时他差点没绷住。
现在看，赵铁牛也一样。
不是每个人都想一开始就天下无敌。
有时候，只是想被允许留下。
夜渐深。
赵铁牛把那锅紫色汤盖好，又在锅盖上贴了三张符。
陈林看得警惕：“这是防止味道外泄？”
赵铁牛摇头：“防止它半夜自己爬出来。”
陈林默默把床往墙边挪了半寸。
“赵师兄，你这厨艺很有成长空间。”
“真的吗？”
“真的。”陈林一脸诚恳，“再成长一点，可能就能独立行走了。”
赵铁牛想了想，居然点头。
“那我明天少放点蜈蚣粉。”
陈林松了口气。
很好。
至少明天不会死于提鲜。
两人各自**。
407室慢慢安静下来。
窗外的弟子城却还醒着。
远处有人夜修，喊声一阵一阵。
楼下有人讨价还价。
“这骨头怎么卖这么贵？”
“新鲜。”
“你怎么证明？”
“它刚才还骂我。”
更远处传来争吵，夹着巡逻弟子的喝声，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被追得满街乱跑的动静。
陈林躺在下铺，看着上方床板。
床板上刻着几行字。
“练气三年，终成一层。”
“吾辈苦修者，当自强不息。”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
“后来者若见此字，记得别吃赵铁牛的夜宵。”
陈林嘴角一抽。
前辈用生命留下了攻略。
他翻了个身，把铭牌握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贴着掌纹。
今天以前，他是被三家宗门拒收的杂灵根。
今天以后，他是番宗一级弟子。
虽然住在最外围的第三区。
虽然室友煮的汤会冒泡。
虽然明天要去听不知道会不会要命的入门课。
但他终于有床了。
有屋顶了。
还有一个会小声问他饿不饿的室友。
陈林闭上眼。
“明天开始，我就是修仙者了。”
对面床铺上传来赵铁牛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