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们不能送我去------------------------------------------，就是成功把自己饿醒了。。应该是“上辈子”。，连续加班第三十七天，凌晨三点改完第二十八版PPT，趴在工位上想眯五分钟——然后再也没醒过来。，头顶是漏雨的破房梁，鼻子里灌进来的全是霉味。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该有的记忆正往他脑子里灌：大晟王朝，七皇子，亲妈是宫女，生完就死，宫里没人管，冷宫里自生自灭十九年。连个名字都没人正经叫过——太监叫他“七殿下”的时候，语气跟叫“那条狗”差不多。“系统？”他试探着在心里喊了一声。。“金手指？老爷爷？哪怕给个百度百科也行啊——”，算是唯一的回应。，深吸一口气。社畜的本能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上辈子被甲方虐了五年，最擅长的事就是在绝境里保持职业假笑。“行吧，”他对着房梁说，“不就是穿越吗。上辈子996，这辈子当废物。横竖都是被压榨，换个场景而已。”，门外传来粗鲁的踹门声。，冷风灌进来，卷着外面积雪的寒气。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禁军。老太监脸上挂着一种他在职场上见过无数次的笑——那种“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个让你想死但又没法反抗的决定”的标配表情。“七殿下，”大太监刘安皮笑肉不笑地抖开一卷黄绫，“咱家给你报喜来了。”。胳膊在抖——不是怕，是饿的。他两天没吃上正经东西，上顿饭是昨晚从老鼠嘴里抢下来的半块饼。。
他听了三句就听明白了：父皇——不对，皇帝——要送他去北狄和亲。再听三句，更明白了：不是和亲，是送死。北狄正在边境闹事，需要一个够分量的人质去表诚意。太子的命太贵，三皇子有兵权不好惹，就他这个冷宫里的废物最合适——死了不心疼，活着算白捡。
“殿下，请吧。”刘安把圣旨一收，下巴往门外一抬。
四个禁军跨进门槛。不是请——是拖。
萧景琰被两个人架着胳膊从床上提起来。脚上的布鞋掉了一只，脚趾踩在雪地里，冻得他一个激灵。身后的破门在风里哐哐作响，门框上积的雪簌簌往下掉。
宫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太监、宫女、几个不当值的侍卫——都是来看热闹的。他的“兄弟”们一个没来，来的全是底下人，眼神里有好奇、有怜悯、有看戏，没有一个想伸手。
一辆好像用了几百年灰扑扑的小马车停在宫门外，连个王府的徽记都没有。车夫是个胡子拉碴的老兵，看他被拖过来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往车轮上吐了口唾沫。
刘安站在台阶上，拢着袖子，用那种念菜单的语气念道：“七皇子萧景琰，奉旨出使北狄，即刻启程——”
“你们不能送我去！”
萧景琰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喊出来了。
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了就是死。上辈子猝死在工位上，这辈子还没活满三小时又要去送命？凭什么？
满院的人都看向他。
刘安脸上的笑意没变，但眼睛眯起来了。“殿下，圣旨已下，您这是要抗旨？”
禁军的手劲又重了几分。萧景琰被按着跪在雪地里，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刘安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还没死透的虫子。
然后萧景琰豁出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所有能想起来的词全搅在一起，用尽全身力气往外砸——“我观天象！三日之内边关必有敌军来犯！送我去就是送死！你们不能——”
“哈！”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的。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满院的太监宫女笑得前仰后合，有个小太监捂着肚子蹲下去，笑得直捶地。刘安没笑，但嘴角往上扯了扯。
“天象，”刘安念这两个字的时候，像在品一道新菜，“七殿下在冷宫里，连房顶都是漏的，您在哪儿观的天象？老鼠洞里？”
笑声更大了。
萧景琰跪在雪地里，膝盖疼，脚冻得没知觉，耳朵里灌满了嘲笑声。他低着头，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林逸，你完了。上辈子被甲方骂，这辈子被太监笑。这辈子跟上辈子唯一的区别就是这辈子连工资都没有。
刘安挥了挥手。“赶紧拖走。”
禁军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马车掀开的帘子像一张黑洞洞的嘴。
“嘚嘚嘚嘚”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马蹄声。
不是普通的马蹄声——是那种拼了命的、马鞭抽在马臀上抽出裂痕的狂奔。蹄铁砸在宫道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炸开，声音从宫门的方向传过来，越逼越近，像鼓槌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胸口上。
众人笑声戛然而止。
一匹快马疯了一样冲入宫道。马背上的人浑身是雪和泥，甲胄歪了，头盔掉了，脸上被风割出来的血口子混着汗往下淌。他滚下马背，单膝跪地，从怀里扯出一封被汗浸透的军报举过头顶。
“八——八百里加急！雁门关告急！北狄铁骑犯境！三城已失！请圣上速发援兵！”
满院死寂。
雪落在所有人的肩上，没人动，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停了。那个刚才笑得捶地的小太监，脸上的笑意僵在那里，像被人一巴掌扇成了石像。
萧景琰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八百里加急的信使，看着满院人脸上还没褪干净的嘲笑和正在往上爬的震惊撞在一起。
他的脑子比他先反应过来。一个念头从意识深处浮上来，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说话：**。我说着玩的啊。
所有人的脖子像生锈一样，一格一格地转向他。
那种转动不是整齐的，是参差的、迟缓的，像一群人在同一瞬间被同一根线牵住了脖子。有人转得快，有人转得慢，但方向一致——跪在雪地里的那个废物皇子。
萧景琰后背全湿了。
不是冷汗。是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凉意，像有人在脊椎上放了块冰。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巧合”、 “我蒙的”、 “真的不关我的事”——但所有字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后人群被拨开了。
不是挤开的，是拨开的。围成一圈看热闹的人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间分成两半，动作不整齐但有默契——先是最外层的人回头，然后是中间的回头，然后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往两边退。
一个穿红妆的女人从人群让出的通道里走了进来。
她走得不快。步伐稳，背挺直，红色裙裾扫过青石板上的积雪，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拖痕。凤冠上的金步摇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震惊，没有那些在所有人脸上轮番上演的表情——她的脸平静得像一潭冻住的湖水，只有眼睛是活的。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萧景琰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所有念头。
她在所有人面前站定。雪落在她的肩上、袖口上、凤冠上，她像完全感觉不到冷。
“殿下的话，是判决。”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干净、清晰、没有半点犹豫。
“此乃天机。”
她低下头，垂下的眼睫盖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跪了下来——不是那种敷衍的屈膝，是真真正正的双膝落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利落。
“臣妾苏锦瑟。”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宫院中落下去，像一颗石子沉进井底。
“恭迎殿下回宫。”
萧景琰跪在雪地里，看着面前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红色的嫁衣被雪水洇深了一块，凤冠上的金饰还在轻轻晃动。她能感觉到它在晃，但她连伸手去扶一下的动作都没有。她就像一座被突然安放在雪地里的雕像，所有的重量、所有的呼吸、所有的视线，都定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的手还在抖。膝盖还疼。脚还冻得没知觉。
脑子里所有想说“巧合”的字，在她跪下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见刘安还站在台阶上，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那种标准的职业假笑，而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像一个算了一辈子账的老账房，突然发现账本最底下一行有个数字对不上。刘安的拂尘僵在手里，忘了摆动。风把他的衣袍下摆掀起来，露出里面半截官靴，靴头上沾着雪水。
远处的宫墙上传来积雪压断枯枝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拍了一下手掌。
萧景琰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不是害怕，不是震惊，不是任何复杂的情绪。是社畜林逸在职场上被甲方虐了五年之后，刻进骨髓里的生存本能——当一个比你强大一万倍的力量突然降临到你头上时，你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被它砸死。要么装作你本来就知道它会来。
他睁开眼。
“回宫。”
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发颤，但最后一个字落地的时候，稳住了。
苏锦瑟抬起头。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太轻、太浅，以至于满院的人里没有第三个人看见。
但萧景琰看见了。
那个弧度不是笑。至于是什么——他要在很久很久以后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