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日后，母亲派人送来东西。

一件素衣。

一把剪刀。

还有那条白绫。

随东西来的嬷嬷说：“夫人说，若你肯安分，过几日便送你去贞烈庵。”

贞烈庵。

京中人人都知道，那地方收的不是清修女子。

是各家不想再见的女儿。

去了那里，病死疯死上吊死，都不会有人追问。

当天夜里，我听见窗外有人说话。

“老爷吩咐了，路上看紧些。”

“若她自己想不开，也就省事了。”

我浑身发冷。

窗缝里透进一点月光。

我用那把剪刀撬窗闩。

指甲翻了，血滴在地上。

疼得厉害时，我就咬住袖子。

我告诉自己。

林棠，不能死。

你若死了，林妩会穿着新衣去上香。

裴砚会被人夸一句情深义重。

母亲会哭几天，然后继续疼她的大女儿。

你不能让他们如愿。

雪下起来时，窗闩终于断了。

我从窄窗爬出去，摔进雪地里。

脚踝像裂开一样疼。

可我不敢停。

身后忽然有人喊：“她跑了！”

我赤着脚，踩着雪，往长街尽头跑。

跑到最后，眼前只剩一片白。

马车停在我面前时，我以为是林家的人追来了。

车帘掀开。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

“姑娘。”

那人声音很轻。

“你要不要活？”

我抬头。

看见一个病弱郎君。

眉眼清冷，唇色很淡，像雪里捞出来的一块玉。

我抓住他的袖口。

“要。”

“求你，别送我回林家。”

他将我带去了城南一处小宅。

宅子不大，院里有一株半枯的海棠。

老嬷嬷替我处理伤口时，眼泪掉个不停。

“这是谁家的姑娘，竟被折腾成这样？”

我没有回答。

我怕一开口，就会哭。

隔着屏风，我听见那病弱郎君咳了很久。

老嬷嬷低声劝：“公子，您身子不好，何必管这闲事？”

他声音淡淡。

“她若回去，会死。”

老嬷嬷不说话了。

我闭着眼，眼泪忽然从眼角滑下来。

醒来时，天已亮。

他坐在窗边看书，膝上盖着厚毯。

见我醒了，他问：“你叫什么？”

我哑声道：“林棠。”

他翻书的手停住。

只一瞬，又恢复如常。

“林尚书府的二小姐？”

我警惕地看他。

他没有逼问，只将一碗药推到我面前。

“我姓萧，名行舟。”

“你若愿意，可以暂时留在这里。”

我盯着那碗药。

“你为什么救我？”

萧行舟沉默片刻。

“因为我也被人追杀过。”

他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在说天气不好。

后来我才知道，那夜他并非偶然路过。

他的人盯林家庄子已久，原是为了查宁王府幕僚周阙的下落。

只是没想到，先救下了我。

我那时不懂。

只觉得心口一紧。

过了很久，我问：“你会帮我报仇吗？”

他抬眼看我。

“你想报仇？”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