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风声从耳边擦过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

没有遗憾，也没有不舍。

只有终于结束了的松快。

楼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裴砚洲第一个冲下来，几乎是扑到我身边。

他伸手想抱我，可手碰到血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把我死死抱进怀里，声音全乱了。

“沈杳！你睁眼！”

“别吓我，求你了，睁眼看看我！”

他一遍遍喊我名字，手抖得连我的脸都捧不稳。

哥哥也冲了过来，跪在另一边，抓着我的手，哭得声音都碎了。

“杳杳……杳杳你看看哥……”

“都是哥错了，是哥害了你……”

我想说话，可一张口，血就顺着嘴角往下流。

我看见他们满脸慌乱，终于觉得有点讽刺。

原来他们也会怕。

原来也会这样失态。

可惜，太晚了。

很快，医生和护士赶到，把我从他们怀里接过去。

移动病床推得很快，顶灯一盏盏从眼前晃过去。

我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进急救室前，我隐约听见裴砚洲在外面喊。

“救她！无论如何救她！”

哥哥的声音也断断续续。

“抽我的血，多少钱都可以，求你们救她……”

急救室的门关上。

白光晃得我头疼。

可我的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最后，我只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上台跳舞。

灯打在我身上，台下坐着老师和观众。

那时候哥哥就在第一排，看我结束后，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裴砚洲是后来才出现的。

他看我练舞，看我受伤，看我站上台。

也曾真心夸过我发光。

可原来，到最后，毁掉我的也是他们。

……

我死后，急救室外的时间却像停住了。

裴砚洲和哥哥守在门口，谁都没走。

半个多小时后，灯灭了。

“病人原本就癌细胞扩散，又遭受高坠重创，抢救不过来了。”

“请节哀。”

这句话落下后，裴砚洲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哥哥捂着脸，弯下腰，终于失声痛哭。

我的遗体被推出来时，身上盖着白布。

哥哥伸手去掀，手抖得厉害，掀了两次才掀开一角。

他像是到现在还不敢信。

那个昨天还在和他对峙的人，现在已经安安静静躺在这里，再也不会睁眼。

哥哥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不是说只要让她进不了考场就够了吗？”

“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

裴砚洲被他扯得往前踉跄一步，脸色苍白，眼底全是血丝。

“我当时也乱了。”

“车已经撞上了，我怕她还能爬起来，怕事情没成——”

“所以你就让人再压一次？”

哥哥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是人！她是沈杳！”

“是你爱的人！”

这句话砸下来，裴砚洲彻底没声了。

因为他没法反驳。

他就是亲手把自己最爱的人送上了绝路。

就在这时，温依也跌跌撞撞赶了下来。

她一眼看见白布下的人，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姐姐……”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你死……”

她边哭边爬过来，伸手想碰我。

哥哥猛地回头，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任何顾念。

“别碰她。”

温依被他吓得停住了。

裴砚洲也一点点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没有怜惜，也没有维护。

只剩下压不住的厌恶。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

我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