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那年闹饥荒,先是村里人开始啃树皮,后来树皮也没了。
阿爹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认得几个字。
却换不来一口粮。
他把自己那几本书一页页撕了,泡水煮成糊糊给我们喝。
我记得《千字文》的最后一页,他撕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阿娘走得最早。
接着是弟弟。
他才五岁,瘦得像只猫崽,睡着睡着就没了。
最后是阿爹。
他走的那天早上,还撑着跟我说了句话:
“好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好。”
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出三文钱和一个破包袱。
我一路从村里走到县城,再走到京城。
讨过饭,睡过破庙,替人洗衣裳,什么都干过。
攒了好几年,才勉强不挨饿了。
后来我发现自己能读书写字。
阿爹教的那点底子,竟成了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正巧遇上侯府招女先生,我壮着胆子递了名帖。
侯夫人面试了我,问我想要多少月银。
我先是比了个数。
又赶忙说少些也行。
她笑了:
“倒是个实在人,就你吧。”
进了侯府,我才算真正有了一个屋檐。
有热饭,有棉被,每月还有银钱落袋。
所以在侯府的五年,我不敢犯错,不敢偷懒。
把每个字都教得仔仔细细。
小姐们都待我极好。
见了面会笑眯眯地叫我“先生”。
公子们虽接触不多,说话也客气。
唯独裴放。
横竖看我不顺眼。
我在前院走,他隔着老远就皱眉头。
我给小姐们讲完课出来,恰好在廊下碰到他。
屈膝行礼叫了声“世子”,他连眼皮都不抬。
有一回我壮着胆子给他端了盏茶,他看了看茶盏,又看了看我,问:
“谁让你送的?”
我讨好地笑:
“天热,奴婢见世子辛苦……”
他打断我:
“做好你分内的事,少往前院凑。”
我缩着脖子退下去,心口怦怦跳。
不是委屈,是害怕。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靠这份工活着。
他要是看我不顺眼,随意一句话,我这安稳日子就算到头了。
我绞尽脑汁想和他改善关系。
却无意中听见他和侯夫人交谈:
“娘,那女先生学问浅薄不说,为人也粗鄙得很。”
“她满心满眼都是铜臭,哪里配教妹妹们?”
“还是趁早换个正经的来。”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帕子攥出了汗。
“我听说她还打听各房的月银、赏赐,这样的人留在府里,迟早惹事。”
我没再听下去,轻手轻脚走了。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知道裴放说的没错。
我就是俗,就是爱银子。
可我的银子是攒来活命的。
我饿怕了,穷怕了。
好不容易有口饭吃,我不想被打回原形。
于是,我开始暗中打听别家的差事。
正巧国公府也招女先生,给的月银是侯府的两倍。
我咬咬牙,递了名帖。
面试那日,我把自己这些年攒的学问全抖落出来。
国公府的老夫人当场拍板,让我过完年就去。
正巧裴放奉旨赈灾,这一去至少三年。
等他回来,我早就在国公府领上双倍俸禄了。
他看不上我,我便走。
银子在哪里赚不是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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