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为了逃跑顺利，我让跟了我十年的贴身侍女晴儿换上了我的华服，坐在马车里假扮我。

她与我默契极深，只要不露面，几句话就能把那个不熟悉的将军糊弄过去。

将军没发现异常，说明晴儿扮演得毫无破绽。

我本以为这样便足以瞒过将军的眼睛，让我早些时日和亲人团聚。

却没想到，这天衣无缝的演技反倒成了我的催命符。

“哪有一国公主会做出偷溜回来的不体面之举？”柔贵人指着我的鼻尖，声音尖锐，“一看这副做派，便是假冒的！”

我直直迎上皇兄审视的视线，满腹委屈涌上心头。

“我从**是这般行事，皇兄难道还不清楚吗？”

皇兄微微一怔，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定定地看着我，记忆中那个总爱爬树**、把御花园闹得鸡飞狗跳的小丫头，与眼前这张沾着灰尘的脸逐渐重合。

“确是昭阳做得出的事。”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的防备卸下了大半。

柔贵人见势不妙，立刻换了副嘴脸。

“就算性子对得上，皇宫看守何等森严？”她眯起狭长的双眼，步步紧逼，“若真是公主偷溜回来，早该在宫门口被发现，怎会悄无声息进了宫里？”

“我只换了身侍卫的衣服，宫门口的看守直接冲我喊大人，连问都没问，就直接放行了。”

这本是实话，可落在旁人耳朵里，却成了*****。

“荒谬！”柔贵人拔高了音调，尖利的指甲几乎要戳进我的皮肉，“禁军统领治军严明，怎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漏？你这来路不明的贱婢，必定是别国派来的细作！”

她转头扑进皇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陛下，她打着昭阳公主的名号，定是为了离间姜国与吴国的姻亲关系啊！”

柔贵人的眼泪说来就来，字字句句都往最致命的地方扎。

“她故意害臣妾小产，分明是摸透了姜国皇室血脉薄弱的底细！她这是要让陛下断子绝孙，好让别国趁虚而入！”

她伏在皇兄膝头，哭号声响彻大殿：“求陛下严惩此女，为我们那还未出世的皇儿报仇啊！”

皇室子嗣向来是皇兄的逆鳞。

听闻此言，皇兄的脸色再次阴沉下去，打量我的视线里重新染上了浓重的猜忌。

“皇兄，你连我都不信了吗？”我急得直跺脚，“既然你不信，那我要见母后，母后一定能认出我！”

皇兄冷着脸，没有开口，显然是觉得我在拖延时间。

我急中生智，扯着嗓子大喊：“皇兄七岁那年，因为尿床怕被责罚，**裤子在御花园里乱跑，最后被父皇逮住打肿了**！这事除了我，还有谁清楚？”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皇兄原本冷峻的脸庞猛地涨红，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他几步跨到我面前，一把捂住我的嘴，咬牙切齿地低吼：“朕带你去慈宁宫便是！”

一刻钟后，我们一行人站在了慈宁宫外。

殿门还未推开，里头便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声音干瘪沙哑，听得我心头狠狠一揪。

“母后怎么了？”我猛地转头质问皇兄，“我远嫁吴国时，母后身体康健得很！夫君也从未向我提及母后凤体违和！”

若早知母后凤体欠佳，我一定早早就回来了。

柔贵人站在一旁，掩唇冷笑：“演得可真好，这演技不去戏班子真是屈才了。”

皇兄没有表态，径直推门带我走进去。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苦味。

母后靠在软榻上，脸色蜡黄，整个人瘦脱了相。

听见脚步声，她费力地抬起头。

“皇帝今日怎么有空……”

她的话音在看清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不可置信的光亮，母后颤抖着朝我伸出手，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抓着。

“昭阳……我的昭阳……”

我再也绷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榻前，眼泪决堤般涌出。

“母后！”

母后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枯瘦的手臂死死勒着我的后背，哭得肝肠寸断。

“真的是我的昭阳……怎么瘦成了这副模样？在吴国是不是受委屈了？”

她**着我的头发，泪水大颗大颗砸在我的衣襟上。

血浓于水的亲情做不得假，大殿内只剩下我们母女俩压抑的痛哭声。

本该是久别重逢的感人画面，柔贵人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后娘娘真是好眼力。”

“昭阳公主远嫁时才十岁，现在过去了十年，连陛下这个亲哥哥都没认出来，您怎么一眼就断定了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