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绿泡泡闪个不停，甲方又在催图了------------------------------------------。，那个叫“滨海国际金融中心暖通项目群”的微信群，此刻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已经从“37”跳到了“41”。，因为他知道里面在说什么。：@陆沉渊 图纸什么时候出？后天要报规了！：@陆沉渊 兄弟，加个班，今晚辛苦一下：小陆，风井大样图今天必须给建筑专业：陆哥，你的风管穿剪力墙留洞图还没给，再不给钢筋下不了料了……，发现里面的速溶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挂着一圈褐色的干涸痕迹。他把杯子放下，靠上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LED灯管。，单身，暖通设计师。在这个南方新一线城市工作了七年，租着一套六十平的一居室。、滑雪板、还有最近迷上的充气皮划艇——快递昨天到的，还堆在玄关没拆。，确实爽。，他只想骂人。。，是老妈发来的语音，转成文字后显示：“儿子，听说你们那边下大雨了？注意安全，多囤点吃的。”
陆沉渊打字回复：“没事妈，下雨而已，南方嘛，正常。”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雨确实大。不是那种温柔的绵绵细雨，而是砸在空调外机上哐哐响的暴雨，小区里的排水**已经在往外冒水了，绿化带被淹得只看得见灌木丛的尖儿。
气象台说这是“百年一遇的持续性强降水”。
但他没太在意。在这个城市住了七年，什么台风没见过？什么暴雨没经历过？每年夏天都要来那么一两回，淹几天，水退了，该上班还得上班。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被红色数字覆盖的群聊。
消息还在往上刷。项目经理陈胖子又@了他一次，语气已经不太好了：“小陆，甲方说了，图纸还是按原定时间出，大家克服一下，别拖后腿。”
陆沉渊面无表情地打了四个字：“收到，在画。”
发送。
然后他最小化微信，切回CAD界面。
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暖通图纸——空调风管平面图，蓝色代表送风管，粉色代表回风管，绿色代表新风管，线条像血管一样铺满了整张图。他已经画了三天了，眼睛都快瞎了。
中央空调的风系统设计讲究气流组织，送风回风要形成合理的气流路径，不能短路，不能有死角，还要考虑风压平衡、噪音控制。这些他闭着眼睛都能算，但画图就是个体力活，一条线一条线地描，一个风口一个风口地标。
他脑子里还在转着这些专业术语，手指在鼠标上机械地移动着。
画着画着，他停下鼠标，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明天台风真的来了，是不是就不用画图了？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三秒就被他掐灭了。因为他太清楚了，就算天塌下来，甲方也会说“不影响出图时间”。
窗外的雨更大了。
陆沉渊站起来，走到窗边。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腥味和一丝凉意。对面的小区已经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蜡烛光。这个小区的电路在三天前就不稳定了，物业说是雨太大，变压器进水。
他住在九楼，暂时还不受积水影响。但楼下那排停在地面车位的车，已经有半截轮子泡在水里了。有几辆车的报警器还在响，刺耳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烦人。
“这雨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走向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还剩一瓶啤酒，以及两盒过期的牛奶。他拿起啤酒，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苦的，冰的，爽的。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
不是微信，是气象台推送的红色预警短信：
“超强台风‘鲸歌’将于明日凌晨在我市沿海登陆，中心最大风力17级，请市民做好防范，减少外出，注意安全。”
陆沉渊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钟，又喝了一口啤酒。
17级。
他走回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雨线不是垂直落下来的，而是被风吹得几乎平行于地面。那些行道树的树冠已经被吹歪了，有几棵甚至已经倒伏，连根拔起。
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已经从“滴滴答答”变成了“哐哐哐”的闷响。
他把啤酒喝完，把易拉罐捏扁，丢进垃圾桶。然后回到电脑前，保存了CAD文件，关了电脑。
反正这破天气，随时可能断电，画了也白画。
他躺在沙发上，拉过一条薄毯，听着窗外的风声和雨声，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明天可能会很糟糕。
但至少，明天不用画图了。
这么想着，他睡着了。
睡梦中，他隐隐约约听到窗外有什么东西砸落的声音，像是广告牌，又像是谁家的空调外机。他没睁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是气象台的又一条推送。
但他没看到。
屏幕上写着：“台风‘鲸歌’路径偏移，预计登陆时间提前至凌晨2时……”
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
这座城市的夜，从来没有这么黑过。
而陆沉渊，正在做他末世前最后一个梦。梦里没有海怪，没有极寒，没有洪水，只有画不完的CAD图纸，和甲方永远改不完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