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三日后,苏清玉托人送来一封短笺。
字迹仍清瘦端庄,只有两行:
奉茶十一年,抵不过一个明白。此后山水不相逢,各自珍重。
我看了片刻,将信收入旧匣。
不是原谅,也不是怨恨。只是到这一步,已无话可说。
沈砚之也来了。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厅,只让小厮递进一本旧账册。封面是他工整的小楷:
谢家阿宁追沈砚之三年,沈砚之欠谢家阿宁五年。此账不平,来日再算。
我合上账册,让人送还给他。
“告诉沈公子,买卖账可以算清,人心账不必再算。”
小厮出去传话。片刻后,沈砚之亲自走到廊下,隔着半卷竹帘看我。
他清减得厉害,眉眼仍有旧日风骨,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冷得让人难近。
“我要离京。”
他说,“去陇西,从采药做起。”
我没有接话。
他低声道:
“从前我只会看人端不端庄、话多不多,却不会看真心。”
“如今想从药材学起,至少先学会分辨真假。”
檐角铜铃轻响。
他朝我一揖,转身离去。旧袍洗得发白,身形清瘦如竹,背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直。
我没有叫住他。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一个月后,清源堂折价转让。
接手的是漠北来的马姓胡商,做生意凶悍,却从不作假。
他第一日进铺,便撤下苏家旧匾,换了新牌。
萧景曜听说后,拎着两坛酒来贺,仍是一副二世祖模样:
“阿宁,你看,我早说苏家那套装不久。还是我们纨绔好,坏得敞亮。”
陆管事在旁边低声道:
“小侯爷若能少赊几回酒钱,便更敞亮了。”
萧景曜瞪他:“本侯爷那叫记账。”
我笑着让人温酒。
方老掌柜没来,只差人送来一把钥匙和一块旧匾。
匾上“元和堂”三字已经斑驳,随匾而来的信只有一句:
药材分真假,人也分。你分得清,招牌归你。
我将信放在案上,许久没有动。
窗外驼铃轻响,宁记新一支商队正在装货。
这一回走的不是漠北旧道,而是往西南的新路。
陆管事捧着货单进来,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喜色。
“东家,蜀地分号的铺面定下了。白行首也传话,来年行会换届,想推您入席。”
我提笔,在新货单第一行写下:
蜀地分号,三月开张。
第二行空着,等着填新的地名。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远处药香,也带着未尽的驼铃声。
我抬头望向天光。
五年前,我退婚出关,人人都说我输得难看。
可如今,宁记商旗将要插向更远的地方。
这一局,才刚刚开盘。
蜀地分号开张前七日,第一批御药出了事。
陆管事捧着验货单进来时,脸色比纸还白:
“东家,送往御药房的三十匣雪参,路过剑门驿时被人拦验,说其中两匣生了霉斑。”
我笔尖一顿。
宁记的雪参从漠北出库,到京中复验,再转蜀地分号,每一道封条都由我亲自定章。
若真生霉,不可能只霉两匣。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