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巧小吃店"的招牌被人摘下来那天早上，我正在后厨熬高汤。门口停了辆黑色轿车，老公钱大伟下来，身后跟着个穿吊带裙的年轻女人。他手里拎着块新牌子，红底金字写着"钱记祖传小吃"。婆婆孙秀英站在收银台后面，笑着对那女人说："这就是咱家的店，以后你俩好好干。"我蹲在后厨，透过出菜口看着这一幕。这间店，从选址到装修到拿执照，每一步都是我一个人跑的。租约上签的名字，是林巧。我慢慢擦干了手，站起来。
"钱记祖传小吃"六个大字的新招牌，在我头顶"咣当"一声挂了上去。
钱大伟站在店门口，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那块红底金字的牌子，脸上的得意劲儿像中了彩票。他身后那个女人踩着高跟鞋，挽着他的胳膊，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睛把店里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婆婆孙秀英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拍了拍那女人的手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燕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地盘了，想怎么收拾怎么收拾。"
没人看我。
我站在后厨门口，围裙还没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房东老吴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林巧，你那租约下个月十五到期，续不续？这两天有人找我问这间铺子，我得给个准话。"
我没回。
"哟，还杵这儿呢？"钱大伟终于想起我，歪着头看过来，语气像在打发一条挡路的狗，"妈都跟你说了吧？这店本来就是我们钱家的，我爸在的时候就想开，现在我接回来，天经地义。"
我看着他。
五年前**病重，家里欠了一**债。是我拿出全部积蓄盘下这间铺面，一个人跑工商、跑卫生许可、跑消防验收。钱大伟那时候在干什么？躺在出租屋里打游戏，连**最后一面都差点没赶上。
"大伟，这店是我开的。"我说。
"你开的？"孙秀英尖声笑起来，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沓纸拍在桌上，"你嫁进钱家，你的就是钱家的。再说了，这条街上谁不知道这是钱家的买卖？你一个外地女人，不靠我们钱家，你能站住脚？"
那沓纸我扫了一眼，是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什么"家庭财产协议"，歪歪扭扭的字，连公证章都没有。
那个叫燕子的女人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又嗲又冲："姐，你就别为难大伟了。他跟我说了，你们感情早就没了，你也该放手了。这店我们接过来，不会亏待你的，给你两万块搬家费，够意思了吧？"
两万。
我一个月流水就不止这个数。
"行。"我说。
所有人都愣了。
钱大伟眨了眨眼："你说啥？"
"我说行。"我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边上，"店给你们，我走。"
孙秀英和钱大伟对视一眼，明显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老**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说："那个……钥匙呢？"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串钥匙。大门的、后厨的、仓库的、冷柜的，一共四把，串在一个旧铁环上。
我把钥匙放在收银台上。
"都在这儿了。"
钱大伟一把抓过去，脸上的笑几乎咧到耳根："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不就没事了？"
燕子凑过来，踮着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大伟，你真厉害。"
孙秀英已经开始盘算了："明天就开业，我让你二叔帮忙写个**，再放挂鞭炮，热闹热闹。燕子，你会炒菜不？"
"我哪会啊，"燕子撒娇，"让大伟炒呗。"
钱大伟拍**："简单！不就是炒几个菜嘛，我看林巧干了五年，早看会了。"
我站在门口，听着他们在里面分配"谁管前厅谁管后厨"，像在瓜分一块到嘴的肥肉。
没人注意到我走的时候，顺手把灶台下面那本供货商联络册带走了。
也没人注意到我出门后，站在街对面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猪肉供应商老张。
第二个，打给蔬菜**的周姐。
第三个，打给粮油配送的李老板。
三个电话，内容一样："我是林巧，从明天起，林巧小吃店停业。所有供货合同终止，尾款我三天内结清。如果有人用别的名义找你们要货，那跟我没关系。"
挂了电话，我又给房东老吴发了条消息："吴叔，租约到期不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