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不认识的中年女人，穿着花棉袄，嗓门比孙秀英还大。
"周芳是吧？你把我们家媳妇藏在你这儿，什么意思？"孙秀英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她欠我们钱家的，你收留她就是跟我们钱家作对！"
周芳站在收银台后面，胳膊抱在胸前，不紧不慢地说："大姐，这是我的店，我请谁来帮工是我的事。你要吃饭就坐下点菜，不吃饭就请出去，别影响我做生意。"
"我影响你做生意？"孙秀英声音又拔高了一截，"你等着，我让全镇人都知道你这店里藏着个不孝媳妇，看谁还敢来你这儿吃饭！"
那个花棉袄女人也帮腔："就是！林巧那种女人，嫁了人不伺候公婆，把家里的产业卷跑了，还有脸出来抛头露面？"
前厅的客人都停了筷子，看热闹的眼神扫来扫去。
周芳脸色沉下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比孙秀英高半个头，往前一站，气势就压过去了。
"孙秀英，我再说一遍，这是我的店。你再不走，我报警。"
"你报啊！我又没犯法！我找我儿媳妇说话还犯法了？"
"你在我经营场所寻衅滋事，影响正常营业，我当然可以报警。"周芳已经掏出手机了。
钱大勇这时候拉了拉孙秀英的袖子："姐，算了，别在这儿闹了，让人看笑话。"
孙秀英甩开他的手，但看见周芳真的在拨号，到底还是怂了。她往后退了两步，手指着后厨方向，恶狠狠地说："林巧，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等着，钱家的东西你一分都别想带走！"
说完，带着那两个人转身走了。
前厅安静了几秒，然后客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周芳回到后厨，看了我一眼："没事了。"
"周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她那种人我见多了，就是欺软怕硬。"周芳拿起围裙重新系上，"你该干嘛干嘛，别往心里去。"
我点头，重新拿起锅铲。
但我知道，孙秀英不会就这么算了。她今天来闹，是第一步。下一步，她会去找更多人给我施压。
果然，当天晚上，我爸的电话来了。
"巧巧，你婆婆打电话到家里来了，说你要离婚？还说你把店卷走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爸的声音带着焦虑，还有一点小心翼翼。他是个老实人，种了一辈子地，最怕跟人起冲突。
"爸，店是我自己开的，没卷任何人的东西。离婚的事是真的，我已经请了律师。"
"可是……可是你婆婆说……"
"她说什么你都别信。爸，我过得不好，这个婚我必须离。你和妈别担心，也别掺和，我自己能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巧巧，你要是真过不下去，爸支持你。但你一个人在外面，爸妈不放心。要不要我去找你？"
"不用，爸。我有朋友帮忙，有律师，没事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打开手机，给沈律师发了条消息，把今天的事说了。
沈律师回："意料之中。对方越闹，对你越有利。保留好证据，继续正常生活。**书我后天交到**。"
我放下手机。
窗外，夜色很深。
第八章
**书递上去的第二天，钱大伟变了一个人。
不闹了，不骂了，不砸门了。
他来找我，是在周芳店门口等着的。下午两点，午饭高峰刚过，我从后厨出来倒垃圾，一抬头，看见他靠在对面的电线杆上，手里夹着根烟。
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林巧。"他把烟掐了，走过来，声音放得很低很软，是我很久没听过的那种语气，"能聊聊吗？"
我站在原地没动。
"五分钟。"他说，"就五分钟。"
我看了看四周，街上人来人往，光天化日。
"说吧。"
他搓了搓手，像是在组织语言："林巧，是我不对。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确实**，这些年都是你在撑着，我没出过力。那天的事……是我**主意，我不该听她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把**撤了行不行？"他往前凑了一步，"我跟我妈说清楚了，店是你的，谁也不抢。你回来，咱们好好过，我以后改，我去店里帮你干活，行不行？"
"钱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