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八个月
苏敏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发现那条消息的。
那天她孕八月产检，赵屿说公司有会，让她自己去。她说好，挂了电话，自己叫了辆车。这种事她早已习惯。
医院走廊里坐满了挺着肚子的女人，大多数身旁坐着丈夫，有人递水，有人揉腰。苏敏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放在肚子上，感受到里面轻轻的踢动。她低下头，对着肚子笑了一下。
*超做完，医生说孩子发育很好，头位，顺产条件不错。她拿着报告单走出诊室，打算给赵屿发个消息。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通知栏里弹出一条微信预览。
“昨晚真的很开心，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发送者备注：林助理。
苏敏站在走廊中央，后面的人推着轮椅说“让一下”，她往旁边挪了一步，眼睛没离开屏幕。
她没有立刻点进去。
她先熄掉屏幕，走到医院一楼大厅的休息区，找了张椅子坐下来。腰有点酸，她用手托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点亮手机。
手指按在指纹识别区，解锁。
聊天记录往上翻，苏敏一条一条地看。从三个月前开始，最初的对话还算正常，工作汇报、客户安排、出差申请。后来渐渐变了味——深夜的“还在忙吗”，凌晨两点分享的歌，赵屿的回复从不咸不淡到频繁秒回。最近的几条里，他发了一段语音，时长三十一秒。苏敏没有点开。
她把所有页面截图，按时间顺序排列，一共二十七张。
然后将图片同步到云端，又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拖进去，备份了第二遍。
做完这些，她把手机放进包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上的褶皱，往外走。
经过医院门口的垃圾桶时，她停了一下。
一个念头浮上来，但她没有扔任何东西。她只是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搜索了一个名字。
周乔。婚姻家事律师。
电话接通，那边是一个干练的女声：“苏敏？好久没联系，怎么了？”
“周乔，我想咨询一件事。”苏敏走出医院大门，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她拉紧了外套的前襟，“孕期和哺乳期，离婚的话，需要准备什么？”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你现在人在哪？”
“医院门口。”
“来找我。”周乔说，“今天下午我都在律所。”
苏敏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时她弯腰不太方便，用手撑着车门框慢慢挪进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慢点啊姐，不着急”。
她关上车门，透过车窗看外面流动的城市，手一直放在肚子上。
孩子又在踢她了。
第二章 备份
律所的会客室不大，但光线很好。周乔坐在苏敏对面，面前摊着一本记事本，笔帽还没打开。
“多久了？”周乔问。
“发现的，是今天。”苏敏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递过去，“但他的，大概三个月。”
周乔接过来，一页一页翻过去。聊天记录、转账截图、深夜通话时长。越往后翻，她眉头越紧，到最后几乎是抿着嘴在看。
“这些你都备份了？”
“云端一份，U盘一份，我老家老宅的保险柜里还存了一份复印件。”
周乔抬起头，认真看了苏敏一眼。她们认识六年，大学社团的师姐师妹，周乔自认了解苏敏——温和、理性、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但此刻她意识到，这个女人的“不往心里去”可能只是表象。
“你现在八个月。”周乔把手机还给她，“法律规定，女方在怀孕期间、分娩后一年内，男方不得提出离婚。但女方可以提。”
“我知道。”
“你确定要走这一步？”
苏敏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指在隆起的弧线上轻轻划了一下。孩子翻了个身，她感觉到一个小小的凸起在掌心顶了一下。
“正是为了他，”她抬起头，看着周乔，“才要想清楚。”
周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拧开笔帽。
“好，那我们从头开始。先把证据体系搭起来。”
她们在会客室里坐了三个小时。苏敏提供的东西远超周乔预期：赵屿近半年的工资流水（她在帮他整理报销时留了底）、夫妻共同存款的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