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旁边的工棚走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
“路过，看看风景。”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就走。
“站住！你拍什么了？”
“没拍。”
“把手机拿出来给我看看。”
“凭什么？”
“这是矿区范围，闲杂人员不许拍照，这是规定。”
我没等他叫来帮手，加快脚步往停车的地方走。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没追上来，但站在原地举着手机对着我车牌拍了好久。
我发动车子离开，手心全是汗。
照片我传了好几个备份——手机相册、云盘、还给方国正的座机发了一份打印版。
回到家，方国正在灯下看那些照片。他一张一张翻，很慢。
“越界了。”我说。
他没回答。
“方叔，接下来怎么办？我要不要举报？”
“举报给谁？”方国正把照片放下。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县局？马建功就是利益相关方。市局？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省里？一个副科长，连传达室的电话都打不进去。纪检？证据不够硬。
“现在明白了？你手里有方向，但缺武器。冲出去喊一嗓子，除了暴露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笔记本，锁进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用的是一把老式铜锁。
“等你需要的时候再看。现在，去练你的字。”

周一上班，我还没坐稳，座机就响了。
“苏阳，到我办公室来。”马建功的声音。
我调整了一下衬衫领口，上楼。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马建功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胡宝山。
“小苏，坐。”马建功指了指另一边的椅子。“**这边有个情况要反映。瑞鑫矿区周边最近有人擅自闯入安全警戒范围内，还拍了照。矿上的安保人员记了车牌号，查了一下，是咱们局的***——苏阳，是你吧？”
我脑子快速转了一圈。“马局，周六我去柳*乡是私事，去看个朋友。路过大青山的时候好奇看了两眼，不知道那边不让拍照，有冒犯的地方跟**道个歉。”
胡宝山笑了笑：“年轻人嘛，好奇正常。不过矿山是特殊环境，万一出个安全事故，谁都担不起责任。”
“照片拍了些什么？”马建功问。
“就拍了几张山景，回来就**。”
马建功打量了我几秒。“行，小事一桩。以后注意安全。去吧。”
我站起来，朝两个人点了下头，出了门。走廊里没人。我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秦凑过来小声说：“阳哥，你上午去局长办公室是怎么回事？我看胡宝山也在。”
“没什么，一点误会。”
“哦。对了，还有个事——钱志勇今天没来上班，请了病假。但我听档案室的人说，他上周五把一批材料复印件带走了，用自己的U盘拷了一份电子版。”
我筷子停了。“什么材料？”
“不清楚，档案室那老姐说好像是近三年的用地审批卷宗。”
我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给方国正发了条消息：“钱志勇可能在搜集材料。他拷走了近三年的用地审批卷宗。”
方国正回了三个字：“该来了。”
两个小时后，他又发了一条：“今晚回来，把我那本笔记本给你看。”
那本被铜锁锁着的笔记本。
我忽然意识到，那里面记着的，可能是方国正提前布下的一盘棋。而我，已经站在了棋盘中间。

那本笔记本的封皮是墨绿色的硬壳，摸上去有粗糙的纹理。
方国正把铜锁打开，递给我。“翻。”
我翻开第一页。工工整整的钢笔字，日期标注在右上角——二十三年前。内容是一份调研笔记，记录者写的是自己。地点：柳*乡。身份：省委组织部干部三处副处长，下派挂职锻炼。
我的手指停了。“省委组织部？”
方国正没说话。
我继续往下翻。笔记记录了挂职那一年他做的所有工作——走访全乡十七个行政村，逐村绘制土地利用现状图，参与集体土地确权。其中有大量关于大青山矿产资源的记录。
“大青山东坡有建筑用石料矿藏，储量中等。九八年县里曾有人建议开发，被乡里拦了，理由是紧邻基本农田保护区，安全距离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