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您确定，要按普通翡翠的价格出？"
柜台后面的老师傅把镯子放在绒布垫上，又拿起放大镜凑近看了一遍。
他抬头看我，眼神很奇怪。
"您家里人，没跟您提过这只镯子的来历？"
我叫苏念。
三年前我生下女儿小橙，公公陈福生从老家坐了六个小时大巴赶到医院。
他站在病床前，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红绸布包，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翡翠镯子。
绿得过分，浓得发黑，边缘镶着一圈细细的金丝，上面雕满了缠枝花纹。整体又厚又沉，像个绿色的铁圈。
俗气。
这是我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咱老陈家传下来的，"公公把镯子往我手腕上比了比，他的手粗糙干裂，蹭得我皮肤发*，"给儿媳妇的，你收好。"
我笑着接过来。
"谢谢爸。"
丈夫陈屿当时正给小橙冲奶粉，头都没抬。
"爸的心意，收着吧。"
婆婆赵美珍站在窗边，两只手绞在一起。她看了那镯子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那之后，镯子就被我塞进了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
我在"锐视"杂志社做视觉设计，平时穿黑白灰，戴极细的银链子，指甲永远是透明色。
那只镯子，和我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甚至没有仔细看过它第二眼。

日子照常过。
陈屿和大学室友合伙开的"屿风"咖啡连锁，头两年势头不错，在城西连开了三家店。
我们住在"清澜府"小区，月供一万二，压力不小，但日子在往上走。
婆婆隔三差五从城北过来，带她炖的猪蹄汤，嫌我给小橙买的进口辅食"花冤枉钱"。
小矛盾一直有，但都**毛蒜皮。
最大的一次冲突，是小橙一岁生日。
我订了一个草莓慕斯蛋糕，婆婆非要去她熟人那里买红鸡蛋和长寿面。
陈屿两边哄，中午吃了面，晚上切了蛋糕。
公公那天没来，托婆婆带了个红包。
婆婆把红包递给陈屿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说，日子过踏实点。"
踏实。
这个词后来像一句咒。
小橙三岁，该上***了。我看中了小区旁边的双语园，一学期两万八。
同一个月，陈屿的咖啡店出了事。
他押了全部流动资金去盘的**家店，选址在新开的商业综合体里。结果综合体招商烂尾，开发商跑路，店面装修了一半，钱全砸进去了。
供应商催款，员工要工资，银行贷款利息像滚雪球。
合伙人直接撤了，留下陈屿一个人扛。
家里的存款三个月见底。
信用卡刷了四张，房贷延期了两个月。
陈屿开始抽烟，回家越来越晚，话越来越少。
我们吵过。
为钱，为面子，为那辆他死活不肯卖的车。
"那是我出去谈事的脸面。"
"脸面能还房贷吗？"
他摔门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机响了。
银行客户经理，语气温和，内容冰冷。
"苏女士，您的房贷已逾期六十天，如果月底前无法补齐，我们将启动……"
我挂了电话。
坐了很久。
然后起身，打开了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
首饰盒里没什么值钱的。结婚时陈屿送的戒指，我舍不得。
我的手摸到了最底下那个红绸布包。
打开。
那只翡翠镯子躺在里面，绿得刺眼，金边反着光。
依旧俗气。
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
我在手机上搜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珠宝行，"瑞丰祥"，老字号，门面大。
把镯子装进包里，出了门。
一路上我都在想，翡翠不比黄金，不好估价。但这镯子分量重，玉质看着也不算差，哪怕卖个万把块，至少能把这个月的房贷堵上。

瑞丰祥的鉴定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周，戴金丝眼镜，手指很细。
他接过镯子的时候，表情还很平常。
戴上手套，拿软布擦了擦，举到灯光下转了一圈。
然后他停住了。
他把镯子放下，拿起放大镜，凑近内壁看了很久。
再抬头时，他的表情变了。
"这位女士，"他把镯子轻轻放在黑色绒布垫上，"您这只镯子，从哪里来的？"
"我公公给的。"
"您公公……是做什么的？"
我愣了一下。
"退休了，以前